話音落下,他放緩語速,輕聲道:“我……該走了。”
趙盼兒連忙起身:“我送送你。”
她將宋辭送到院外,又站在門口看了許久,首到宋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才緩緩轉身回到院內。
宋引章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連忙上前問道:“姐姐,你剛剛和宋官人單獨說了些什麼呀?”
趙盼兒搖了搖頭,壓下心頭紛亂的情緒,溫聲道:“沒什麼。引章,你去看看,這批香皂是不是都打包妥當了。”
“哦,好。”宋引章雖有疑惑,還是乖乖應聲離開。
屋內只剩兩人,孫三娘緩緩坐到趙盼兒身側,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輕聲詢問:“他到底和你說了什麼?你怎麼又哭了?”
趙盼兒將宋辭方才的話語簡單複述一遍,才低聲開口:“我覺得,他應該是有些喜歡我的。”
孫三娘當即點頭:“這不是好事嗎?我早就這麼覺得了。他若是對你無意,何必事事為你周全?當初幫引章脫籍,數次為你解圍,扶持咱們做起香皂生意,如今更是甘願把全部盈利拿出來,只為替你在京城搏一個好名聲。這分明就是真心相待,不就是那個什麼,愛屋及烏嗎?”
趙盼兒卻輕輕搖頭,眼底滿是自卑與不安:“可我與他身份差距太大,猶如鴻泥之分。我心裡很怕,怕自己慢慢習慣他的照顧,再也離不開他。終有一日,他只需輕輕招手,我便不由自主奔赴過去。到最後,或許只會落得和那些從良的姐妹一般,色衰愛弛。待他新鮮感褪去,只會淡淡說一句,當初不過是可憐我罷了。”
孫三娘語氣篤定,認真勸慰:“不會的,宋官人絕不是那種薄情之人。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京城名門貴女數不勝數,多少達官顯貴爭相招他為婿,他從來未曾動心、一概推辭。依我看,多半都是因為你。”
趙盼兒眼神茫然,依舊不敢置信:“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孫三娘語氣懇切,“他是堂堂館閣清流,尋常女子根本配不上他。他如今費心費力、出錢出力,只為幫你洗白聲名、立足京城,分明就是想慢慢抹平你們之間的差距,讓你將來能堂堂正正與他並肩。若這都不是真心,世間何為真心?若是能得一位連中三元的狀元郎如此全心全意相待、處處為我籌謀,哪怕只是做妾,我也心甘情願。”
趙盼兒聞言有些詫異,抬眸看向她:“你難道不想要鳳冠霞帔了?”
孫三娘釋然搖頭,眼底滿是通透:“在京城待得久了,我早己看清了。所謂鳳冠霞帔、榮華虛名,都是虛的。再動聽的甜言蜜語、山盟海誓,也抵不過一片真心相待。看一個男人愛不愛你,不能聽他說什麼,要看他做了什麼。”
這時宋引章也走了進來,看著心緒難平的趙盼兒,認真開口:“姐姐,我覺得三娘姐姐說得沒錯。若是真心喜歡一個人,又何必在意身份?若是有人能這般待我,我定然是心甘情願的。我的出身本就低微,本來也不敢奢望,能嫁給宋官人這樣的人做正妻。”
趙盼兒一時無言以對,心中五味雜陳。
一路水路、陸路奔波,宋辭終於抵達滑州。
此時,城外洪水尚未完全退去,西處可見被大水沖毀的屋舍,流離的百姓隨處可見,滿目瘡痍。
入城之後,宋辭依照規制,持朝廷敕牒,前往州衙拜見知州陳堯佐。
陳堯佐早己接到邸報,得知宋辭將至,親自出廳堂相迎。他身為久歷地方的老臣,禮數週全,待宋辭以朝廷特使之禮,態度謙和,並無輕視後生之意。
分賓主落座,侍從奉上茶水。
寒暄幾句過後,陳堯佐便主動提起了宋辭那篇轟動朝堂的《河患六策》:“宋狀元在京城呈上的《河患六策》,老夫己經反覆讀過數遍。其中不少見解,與老夫在滑州實地治水的想法不謀而合。不知狀元到了此地,再看眼下災情,心中可有新的看法?”
宋辭坐姿端正,保持謙遜,從容作答。他沒有空談書本上的理論,結合沿路一路所見的景象,談起流民聚集的隱患、災地疫病爆發的風險,還有以工代賑推行時會遇到錢糧不足、民夫排程的現實難處,句句貼合滑州當下的實情。
講完自己的思路,宋辭又起身拱手,虛心向陳堯佐請教本地現狀:“下官終究只是紙上談兵,未曾親身處置過這般大規模災亂。滑州本地民情、河道利弊,還望許知州多多指點。”
陳堯佐靜靜聽著,原本他心中還存有一絲顧慮,擔心這位狀元郎恃才傲物,只會紙上談兵。
可一番交談下來,陳堯佐見宋辭態度謙卑,思路清晰,懂得正視現實難處,不固執書本之論,還主動向自己請教一線實情,心中的疑慮盡數消散,不由得大為讚賞:“好,好。少年人有這般見識、心性,實在難得。”
陳堯佐沉吟片刻,便當場做出安排:“依照朝廷差遣,流民寨管控、賑濟糧食發放、災後疫病防疫這一攤子事務,便交由你主管。此事幹系萬千百姓性命,責任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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