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臉上,看不到半點尋常省試舉人拜見朝廷大宗伯時的侷促不安,更沒有一絲一毫想要投機鑽營的諂媚之色。
那種漫不經心卻又彷彿將天下萬物盡收眼底的雍容氣度,不像是一個前來求見師長的晚生後輩,更像是一位巡視自己領地的年輕君王。
屏風後的晏子衡內心默默感嘆。
“好一個江南解元……
單憑這副皮囊與氣象,便己將紫陽書院那幫自命不凡的世家子給生生壓下去了三寸。”
晏子衡在心中暗暗評價,“可惜,皮相再好,若腹中裝的皆是些離經叛道的亡國妄念,終究不過是個亂天下的狂徒罷了。”
堂前,顧辭收斂了腳步,行至長條茶案前三步之處,整理衣袖,躬身長揖。
“晚生江南舉人顧辭,拜見張大人。”
作為《窺天之眼》的忠實讀者,張炎看著眼前這個俊美得近乎妖異卻在書裡將朝堂權謀算得鬼哭狼嚎的笑面生,手心都微微滲出了一層細汗。
但他深知,當朝次輔晏子衡就坐在自己身後的屏風後。
張炎端起茶盞,臉色瞬間板得如同鐵板一塊,端足了當朝大儒與禮部侍郎的無上威嚴。
“顧解元,免禮吧。”
張炎冷冷地開口,“春闈在即,天下舉子皆在會館中閉門苦讀、溫習聖賢經義。
你身為江南解元,不思在聖道上用功,大清早拿著一把題著江湖切口的摺扇,私闖老夫這國子監後堂……”
張炎厲聲喝道:“你,可知這是犯了科場大忌?
你到底是為何而來?”
這一聲呵斥,中氣十足。
若是換了尋常舉子,此刻恐怕早就嚇得連連請罪了。
顧辭心如明鏡。
張炎大人在《京華閱微錄》的打賞榜上,可是豪擲重金的黑麵老叟。
方才進門之前,自己更是己經透過老僕遞進了笑面生專屬的摺扇題詞。
按理說,這位視自己為平生知己的清流大儒,此刻即便不至於失態相迎,也絕不可能這般疾言厲色地扣上一頂私闖內軒的駭人罪名。
事出反常必有妖!
顧辭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在清幽的茶室內迅速一掃。
茶案之上,擺著兩隻茶盞,其中一隻茶湯尚溫,杯壁還留著新鮮的啜飲水痕。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面橫亙在茶室正中央的屏風。
“原來如此……”
顧辭心中瞬間瞭然,“張大人莫不是在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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