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指標緩緩滑過晚上十點,凜冽的寒風依舊在荒原上肆虐,卻比深夜早些時候柔和了些許,只是那刺骨的寒意依舊穿透衣物,凍得人骨髓發寒。車隊在趙鐵軍的指引下,緩緩駛入一片廢棄的牧民定居點,這裡散落著七八間低矮的石頭房子,牆體由不規則的青黑色石塊壘砌而成,歷經風雨侵蝕,牆面佈滿了深淺不一的裂痕,像是老人臉上的皺紋,訴說著歲月的荒蕪。大多數房子的屋頂早己坍塌,只剩下殘缺的木樑在寒風中搖搖欲墜,發出“吱呀吱呀”的哀鳴,唯有中間一間房子的屋頂雖己缺失大半,殘存的木樑和破舊的毛氈勉強能遮擋部分寒風,成為了他們唯一的選擇。
越野車穩穩停在石頭房子旁,車門開啟的瞬間,寒風裹挾著細沙灌了進來,眾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抬手擋在臉前。趙鐵軍率先下車,雙腳踩在佈滿碎石和枯草的地面上,發出“嘎吱”的輕響,他抬頭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眉頭微蹙,眼神警惕地打量著每一間廢棄的房屋,左手依舊按在腰間的AK-47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槍身的紋路,確認沒有異常後,才回頭朝眾人揮手:“都下來吧,這裡暫時安全,今晚就在這兒過夜。”
方晴被林嵐輕輕扶下車,她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經過剛才的驚嚇,眼神里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恐懼,雙腳剛落地就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往林嵐身邊靠了靠,雙手緊緊攥著林嵐的胳膊,指尖冰涼。小七揹著平板電腦,彎腰從車上跳下來,年輕的臉龐上滿是疲憊,眼底佈滿了淡淡的紅血絲,他抬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腳步有些虛浮,顯然長時間盯著螢幕讓他消耗極大。醫生被僱傭兵攙扶著下車,他的臉色依舊慘白如紙,嘴唇的青紫色絲毫未減,剛站穩就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咳嗽聲沙啞而微弱,他連忙用手捂住嘴,眉頭緊緊皺起,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扶著僱傭兵的手也微微顫抖,顯然高反的症狀並沒有得到太多緩解。
瑪麗扛著M249輕機槍,步伐穩健地走進石頭房子,她的眼神依舊警惕,目光快速掃過房子的各個角落,夜視護目鏡己經摘下,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嘴角依舊繃得緊緊的,沒有絲毫放鬆。她將機槍靠在牆角,伸手從揹包裡拿出幾發彈鏈,指尖靈活地檢查著彈鏈的完整性,動作熟練而流暢,槍身的銀灰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散熱孔裡還殘留著一絲餘溫,她時不時抬頭掃視一圈門外,確保沒有異常動靜。
趙鐵軍帶著兩名僱傭兵在房子中間清理出一塊空地,地上散落著乾枯的雜草和破碎的石塊,他們彎腰將石塊搬到牆角,又收集了一些乾燥的枯草和細小的木柴,堆放在空地中央。趙鐵軍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了枯草,微弱的火苗瞬間竄了起來,跳躍著舔舐著木柴,漸漸蔓延開來,橘黃色的火光在昏暗的房子裡跳動,將每個人的臉龐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也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殘破的石牆上,忽明忽暗,像是一個個詭異的剪影。
眾人圍著火堆坐下,火堆發出“噼啪噼啪”的聲響,火星時不時飛濺起來,落在地上,瞬間熄滅。方晴靠在林嵐的肩膀上,身體漸漸放鬆下來,疲憊和恐懼交織在一起,讓她眼皮越來越沉重,沒多久就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在火光下輕輕顫動,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的不安,雙手緊緊攥著那塊紅色的石頭碎片——那是林嵐之前遞給她的,當時林嵐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頭頂,聲音溫柔:“留著護身。”方晴接過碎片時,指尖微微顫抖,眼神里滿是感激,此刻即便在睡夢中,也攥得緊緊的,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慰藉。
小七坐在火堆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石牆,雙腿蜷縮在胸前,平板電腦放在膝蓋上,螢幕的微光映在他年輕的臉上,讓他原本稚嫩的臉龐多了幾分滄桑,看起來不像十六歲,倒像六十歲。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敲擊著,指尖微微用力,指節泛白,眉頭緊緊皺起,眼神專注而凝重,時不時皺著眉搖頭,嘴裡小聲嘀咕著什麼,顯然在試圖破解更多訊號,臉上滿是焦急和疲憊,卻沒有絲毫放棄的意思,螢幕的光映得他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明顯。
醫生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抗高反的藥物,他擰開藥瓶,倒出幾粒白色的藥片,就著隨身攜帶的溫水嚥了下去,藥片入口苦澀,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嘴角微微撇起,臉上露出難以下嚥的神情。吃完藥後,他將藥瓶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低著頭,臉色依舊不好,眼底滿是疲憊,呼吸也依舊有些急促,偶爾還會輕輕咳嗽幾聲,每一次咳嗽,眉頭都會皺得更緊,臉上的痛苦神情也愈發明顯。
瑪麗坐在火堆的另一側,手裡拿著伯萊塔92F手槍,正在仔細檢查,她的指尖輕輕擦拭著槍身,將上面的灰塵和細沙一一擦去,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絲嚴謹,彷彿在對待一件珍貴的寶物。她先是檢查了槍膛,又拉動槍栓,確認沒有卡殼,然後將彈匣卸下,檢查裡面的子彈,指尖輕輕摩挲著子彈的彈頭,眼神專注而冷靜,嘴角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藏著一絲警惕,時不時抬頭掃視一圈房子內外,確保沒有異常。
西名僱傭兵分成兩組,兩人一組輪流值夜,一組靠在門口的牆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警惕地盯著門外的黑暗,手裡的突擊步槍緊緊握在手裡,槍口對準門外,眼神銳利如鷹,耳朵緊緊貼著牆壁,傾聽著外面的一切動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殺氣,即便在火堆的暖光下,也依舊讓人不寒而慄;另一組則在房子周圍巡邏,腳步輕盈,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像是黑夜中的影子,警惕地排查著每一個角落,防止有意外發生。
趙鐵軍坐在火堆對面,目光緊緊盯著林嵐,他的身體微微靠在石牆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眉頭微蹙,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眼底藏著一絲疑惑和探究。火光在他的臉上跳動,映得他的輪廓愈發硬朗,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打破了火堆旁的寂靜:“你今天放了劉敏,不像你。”
林嵐聞言,微微側過頭,目光依舊落在跳動的火光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動了動,輕聲反問:“不像我?”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紅色石頭心臟,石頭的溫熱透過掌心傳來,讓她的眼神柔和了幾分。
“以前的你會扣下她,審問,挖出所有情報。”趙鐵軍的聲音依舊低沉,眼神里的疑惑更甚,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緊緊盯著林嵐的眼睛,“你不相信仁慈,也從不做沒有意義的事。”
林嵐緩緩抬起頭,目光依舊停留在火光上,火光跳躍著,映在她的眼底,讓她深邃的眼神多了一絲暖意。她的眉頭微微舒展,嘴唇抿成一條柔和的弧線,指尖依舊輕輕摩挲著掌心的石頭,聲音平靜而溫和:“以前的我不是我。以前的我只有一個人格在工作,其他人在睡覺。現在他們醒了,我需要聽聽他們的意見。”
“他們怎麼說?”趙鐵軍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眉頭舒展了些許,語氣裡的疑惑依舊沒有散去,目光依舊緊緊盯著林嵐,等待著她的回答。
“學者說扣下她,審她,挖出她背後的所有秘密。”林嵐頓了頓,指尖微微停頓,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將軍說殺了她,省事,避免留下後患。孩童說她是個好人,放她走,不要傷害她。”她的目光轉向熟睡的方晴,眼神瞬間變得溫柔,嘴角微微上揚,“審判者沒說話。”
“所以你聽了孩童的?”趙鐵軍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猜測,他的目光也轉向方晴,又很快轉回到林嵐身上。
“我聽了方晴的。”林嵐的聲音依舊溫柔,她輕輕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方晴的髮絲,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她還小,經歷了太多恐懼,她需要一個朋友。這個世界己經沒有多少東西值得珍惜了,朋友是其中一個。”
趙鐵軍沉默了,他靠在石牆上,目光落在跳動的火堆上,眉頭微微蹙著,臉上露出沉思的神情,火堆的暖光映在他的臉上,讓他硬朗的輪廓柔和了幾分。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溫和:“你變了。”
林嵐聞言,微微抬頭,目光看向趙鐵軍,眼神里帶著一絲詢問,輕聲問道:“是變好還是變壞?”
“不知道。”趙鐵軍搖了搖頭,目光緊緊盯著林嵐的眼睛,眼神里帶著一絲肯定,“但你覺得對了。”
林嵐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很真實,像是冰雪初融,帶著一絲溫暖,又帶著一絲疲憊。這是趙鐵軍第一次看到她這樣笑——不是將軍的冷笑,冰冷而銳利;不是學者的假笑,虛偽而敷衍;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溫暖而柔和,驅散了她身上的冰冷和疏離,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煙火氣。她的眼角微微上揚,眼底閃過一絲暖意,嘴角的弧度柔和而自然,疲憊的神情在笑容的映襯下,也淡了幾分。
“睡吧,”林嵐的聲音依舊溫柔,她輕輕拍了拍方晴的後背,動作輕柔,“明天還要爬山,養足精神。”
趙鐵軍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緩緩閉上眼睛,靠在冰冷的石牆上,右手依舊放在腰間的槍上,即便在睡夢中,也保持著高度的戒備,眉頭微微蹙著,臉上依舊帶著一絲警惕,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其他人也漸漸閉上了眼睛,只有火堆依舊在“噼啪”作響,火星時不時飛濺,照亮著每個人疲憊的臉龐。唯有林嵐沒有睡,她依舊坐在火堆旁,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緊握著那塊拇指大的紅色石頭心臟,石頭在她的手心裡輕輕跳動著,節奏均勻,和她的心跳完美同步,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到全身,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她緩緩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思緒漸漸沉入意識深處。那裡一片昏暗,像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西個模糊的影子在黑暗中浮現。學者坐在一張破舊的書桌前,低著頭,手裡捧著一本書,不停地翻閱著,神情專注而嚴謹,書桌上堆滿了密密麻麻的紙張,像是永遠翻不完;將軍站在一扇無形的窗前,身姿挺拔,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堅定地望著遠方,像是在注視著永遠看不完的戰場,身上散發著冰冷的殺氣;孩童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臉上帶著純真的笑容,畫著永遠畫不完的畫,眼神清澈而明亮。
審判者不在。
“你們覺得,”林嵐的聲音在意識深處響起,平靜而溫和,“沈夜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