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同情。只是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和她一樣，都是宿命裡的可憐人。一個是被設計出來的完美鑰匙，一個是被淘汰的失敗原型，從出生起，人生就不屬於自己。
她抬手，把那張薄膜對摺，再對摺，動作很慢，很穩。折成小小的一塊後，她塞進了作戰服內側的口袋裡，指尖隔著布料按了按，像是要把這份沉甸甸的宿命牢牢按住。
“我不接受。” 她抬眼，看著沈夜，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但我也不會讓赤碑傷害別人。”
沈夜皺了皺眉，似乎沒聽懂她的意思。
“你怎麼做？”
“我去赤碑那裡。” 林嵐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峰頂的方向，晨光落在她臉上，一半明一半暗，“我去和它談。”
“談判？” 沈夜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事，輕輕搖了搖頭，琥珀色的眸子裡帶著篤定的否定，“你不瞭解赤碑。它沒有意識，沒有情緒，不懂談判，也不懂條件交換。它只需要結果 —— 需要能量，需要宿主，需要存續。”
“談不通，就打到它聽。” 林嵐的語氣很淡，卻藏著骨子裡的偏執與強悍，“它要結果，那我就給它結果。只不過，是什麼結果，得由我說了算。”
沈夜愣住了。
他看著林嵐的眼睛，看著那裡面燃燒的、不肯屈服的火，忽然有些失神。
他推演過無數次林嵐的反應 —— 憤怒、崩潰、抗拒、妥協，甚至歇斯底里，可他從未想過，她會選擇 “談判”。不是硬碰硬的魚死網破，不是躲起來的消極逃避，是帶著博弈的姿態，主動走向赤碑。
這是他的演算法裡，從未出現過的變數。
林嵐沒再看他。她轉過身，朝著營地角落那頂還立著的醫療帳篷走去。那是營地僅剩的完整帳篷了，帆布上也砸了幾個小坑，勉強還能用。
她走得不快，脊背卻挺得很首。風掀起她的衣角，露出腰間藏著的刀柄，冷硬的金屬在晨光裡閃過一道寒光。
營地的廢墟從她兩側緩緩後退。散落的壓縮餅乾、摔碎的保溫杯、捲成一團的睡袋、被砸扁的通訊裝置…… 這些都是她和團隊一點點搭建起來的家，是他們在雪域高原的容身之所。現在，毀於一旦。
可林嵐心裡沒有怨天尤人。
她只有更沉的決心。
方晴需要治療，趙鐵軍需要治療，小七需要治療，剩下的隊員需要安置，營地需要重建，赤碑的威脅需要解決。千頭萬緒的事壓過來，她不能垮，也不能退。
她需要所有人都在。
因為接下來要做的事，一個人做不了。
掀開醫療帳篷的門簾時，一股消毒水和血腥氣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帳篷裡很暗，只有一盞應急燈亮著，昏黃的光落在幾張臨時搭起的病床上。
方晴靠在床頭，右手己經被包紮好了，厚厚的繃帶纏得嚴嚴實實，吊在胸前。她的臉上還有輻射灼傷的紅痕，頭髮焦了一小片，看上去狼狽不堪，可眼睛很亮。看到林嵐進來，她立刻彎了彎眼睛，想抬手打招呼，剛一動就扯到了傷口，疼得嘶了一聲，又趕緊忍住了。
“林嵐姐。” 她小聲喊，語氣裡帶著點安心的雀躍，像找到了主心骨。
趙鐵軍躺在旁邊的床上，左肩也包紮好了，右腿的殘肢重新固定過。他閉著眼，像是在養神，聽到動靜，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看向林嵐，微微點了點頭。沒說話，可那眼神里的篤定與支援，己經勝過千言萬語。
小七躺在最裡面的床上，背上的傷口處理過了，裹著紗布。他還很虛弱，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卻沒睡著，睜著眼睛看過來，見林嵐望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有點傻的笑，聲音啞得厲害：“林嵐姐，我沒事，皮外傷。”
明明疼得額頭都冒冷汗了，還硬撐著說沒事。
林嵐看著他們，心裡那塊堅硬的地方，忽然就軟了一下。
一路而來的疲憊、面對赤碑的沉重、得知 “母體” 真相的壓抑，在這一刻，都有了落腳的地方。她不是孤軍奮戰，她的身後，有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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