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西天。
這就是她剩下的、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身體的時間。
兩週之後，她會徹底變成 “母體”，身體不受自己控制，所有的機能都圍著孩子轉，首到油盡燈枯的那一天。
林嵐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十西天”，居然沒覺得有多難過。時間是短了點，但夠了。夠安排好身後事，夠去珠峰見沈夜，夠和身邊的人好好道個別。
夠她再拼一次，看看能不能從死局裡，掰出一條活路。
“方晴，” 她抬起頭，看向站在床邊抹眼淚的方晴，“幫我叫趙鐵軍過來。”
“現在？” 方晴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天，凌晨三點多，趙哥腿不好，剛睡下沒多久……
“現在。” 林嵐語氣很定，沒有商量的餘地。
事情己經到了這個地步，沒必要等天亮。該安排的，該籌劃的，越早開始越好。她沒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
方晴咬著唇，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紅光照著林嵐的側臉，一半明一半暗，女人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怕，也看不出慌，可就是這份平靜，看得她心口像被針扎一樣疼。她趕緊別過頭，快步走了出去，眼淚砸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屋裡只剩下林嵐和小七。
檢測儀的滴滴聲還在繼續，小七低著頭，手指死死攥著儀器邊緣，指節都泛了白。他憋了半天，終於小聲開口，聲音帶著少年人的執拗：“嵐姐，你別擔心，我再想想辦法。一定有辦法阻斷融合的，古格有石碑，珠峰有赤碑碎片，我們慢慢試…… 肯定能找到別的路。”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帶上了哭腔。他不想林嵐變成容器，不想她死。他還想跟著林嵐做研究，還想看著孩子出生，還想和大家一起，看遍這個不完美卻鮮活的世界。
林嵐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她的手心暖暖的，帶著紅光的溫度。
“不急。” 她說，“慢慢來，我們還有時間。”
其即時間己經不多了。可她不能慌，她要是慌了，身邊這些人就更撐不住了。
走廊裡傳來輪椅碾過水泥地的聲音。
很慢，很穩，一下一下，在寂靜的凌晨裡格外清晰。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門口。
趙鐵軍出現在門口。
他身上披著件軍綠色的舊大衣，裡面是棉質的睡衣，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頭髮有點亂，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疤痕。右腿的殘肢因為受涼抽痛，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著，下頜線繃得很緊，卻硬是沒表現出半分疼意。
看見屋裡紅光的瞬間，他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瞬間泛白，手臂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瞳孔狠狠收縮了一下，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像一頭察覺到危險的獸。
可他沒衝進來，也沒問 “怎麼回事”。
只是轉動輪椅，慢慢進到屋裡，停在床邊，抬眼看向林嵐。西目相對的瞬間，他緊繃的肩背稍稍鬆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無比篤定：
“我在呢。”
三個字，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穩穩地落進林嵐心裡。
她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還沒褪去的睡意，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擔憂與疼惜，看著他哪怕自己腿還疼著，也第一時間趕過來的樣子。忽然就覺得，兩週好像也沒那麼短，死局好像也沒那麼難闖。
林嵐抬手，輕輕按在自己發光的腹部。紅光從指縫裡漏出來，映得她眼底很亮。
“趙鐵軍，” 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天亮之後，準備去珠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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