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爾那得生宗之
韋家這座莊園當真夠氣派,雖然張岱到來時天色已晚,但僅僅視野所見就已經是氣派有加。
這園墅單單入戶的門廳就是五架三間的廣闊華堂,走進門廳裡來,便有一股厚重提神的香氣縈繞鼻端,不知是常年薰香浸入了樑柱中,還是這些木材本來就有的香氣。
開闊的門廳足以容納數駕馬車並行出入,兩側延伸出足足十幾間的倒座門房,足以容納上百名賓客們的隨從人員臨時休息與食宿。
張岱還沒邁步走進莊園中,便已經先被這闊氣十足的門廳震了一震,心內不由得直嘆,這哪裡是什麼淡泊名利的逍遙隱居啊,分明是打算佔山為王!
走進門廳裡,迎面是一道影壁牆,牆上還描繪著色彩鮮豔的圖畫,張岱藉著火光湊近去看,發現上面畫著松柏。流瀑。危巖。白鶴等等山野事物,看著惟妙惟肖,組合起來又自有一股閒雲野鶴臥聽松濤的悠閒曠達出塵之感,顯然也是出自名家手筆。
張岱在壁畫落款處細細一瞧,發現果然寫著「薛稷」的大名,心中又是不免暗歎一聲這韋家底蘊真是厚。
薛稷在世的時候已經是書畫雙絕,死去之後藝術作品更受追捧,凡其墨寶真跡都珍惜得很,一些權門園邸與公衙堂也因存其壁畫而成為時流造訪觀摩的勝地。
繞過這一處薛稷所繪松鶴壁畫圖,便是兩處環形的遊廊,遊廊繞過前庭。前庭並非開闊平地,而是山石兀立堆疊造成的假山,這假山之間分佈著大小不一的園圃。
時下已經是年終歲尾,園圃中奇花異木大半凋謝,唯數株松柏。幾處修竹仍在點綴著這一片山池景緻,若再張以華燈綵練交映生輝,仍是一處華美夢幻的迷人景緻。
前庭這一片山池景觀佔地起碼有著數畝,張岱在遊廊中只能見到光線照到的一片區域,並不能領略到園池建造所有的精華,心中不免有些遺憾,只能等到明早天亮再來遊賞了。
「阿兄快行吧,大父。阿耶那裡吵鬧得兇!」
張見張岱不緊不慢的走著,心中自是焦急得很,在一旁連連催促道。
「你想去看阿耶狼狽模樣?」
張岱見他如此著急,當即便笑語問道。
張聽到這話後當即便連連搖頭擺手,嘴裡還趕緊說道:「我沒有。我怎麼會————阿兄你可千萬不要胡說啊,之前阿耶入園來,已經教訓了我一通,我根本就不知阿耶幾時歸,哪裡又曉得要出城去迎?」
張均那天早晨氣急敗壞的模樣,張岱自有眼見,面對可以肆無忌憚的教訓的兒子時,自然只會更加兇狠。張至今想來都頗有餘悸,一點也不敢表露出來自己有什麼幸災樂禍的情緒醞釀。
張岱仍是不緊不慢的走著,要留給他老子足夠的感受父愛的時間。一直走了大半刻鐘,他們才走出這一片山池景觀區,而這還僅僅只是園墅的一小部分,由此也足見整座園墅規模之大。
張岱甚至都有點懷疑,韋嗣立是不是直接削平了一座小山給蓋進了他家園墅當中?
行出這片區域後便進入了莊園內部的建築群,各種亭臺連廊。高低錯落的分佈在一座三層高樓周圍。樓雖只有三層高,但張岱仰頭望去也只能勉強看到第三層的觀景圍欄,再向上則都隱沒在夜幕當中。
這座高樓是此間最主體的建築,看著規模甚至都不遜色於溫泉宮中一些小型的殿堂,由此也可見韋嗣立在中宗年間是真的權勢燻人。倍享恩寵。如此僭越的建築不只建造了,甚至還用來接待聖駕。
這樓宇雕樑畫棟。美輪美奐,在門額處正書著兩個大字「燕巢」。
張岱一瞧這字,就是他爺爺的手筆,而張也在一旁小聲道:「韋家本來喚此樓是瞻星樓,大父入居之後便直接改成了燕巢,我聽著也未必就比前稱更好聽!」
張岱聞言後便不由得笑了起來,他爺爺個老騷包只是要炫耀,哪管什麼好聽!
他站在樓下仰望,卻見到二層上正有金光閃爍,似是金蛇旋舞,又好像是星光灑入樓中,瞧著有些夢幻,但卻又隱隱夾雜著幾聲呼喝吵鬧,不免有些煞風景。
「大父。阿耶,我阿兄來了!」
張仰著頭向樓上呼喊一聲,然後遞給張岱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嘴裡小聲道:「阿兄你自己登樓吧,我就不去了。夜深了,要去睡了,明早還要招待京中來訪的同窗好友們。」
說完這話後,這傢伙就很沒有意氣的將張岱留在原地,自己轉身灰溜溜的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