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岱見狀便也只能自己舉步入內,剛剛走進樓中,寒涼的夜風便被隔絕在外,一股溫潤馨香的暖風撲面而來,讓人彷彿從冬夜一步邁入到了春風當中。
原來這樓下還有一座溫泉,坐落在樓宇的正中央,四周有圍屏環繞,藍田玉石圍砌的溫湯浴池上方水汽氤氳,再搭配以樓宇本身用以取暖的地龍火道,便一起營造出了這一片溫暖舒適的小天地。
張岱繞著這玉砌的溫湯打量好一會兒,後世他也曾經到華清宮的遺址遊玩過,卻並沒有見到過修飾如此精美的溫湯浴池,心中也是不免生出一股跨越千數年時空。滄海桑田的滄桑變幻之感。
「六郎,主公等都在樓上。」
有家中僕人快步迎上前來,向著張岱見禮說道。
張岱聞言後才收回視線,邁步往樓上走去。樓上是一座開闊的客堂,容納百數人聚會宴飲不在話下,但現在只有張說。張均父子倆坐在席中,顯得比較空曠。
「大父。阿耶,出城時正逢友人設帳相送,推卻不得,只能留與聚宴,至晚才來,讓恩親們久候了。」
沒有見到雞飛狗跳的畫面,張岱多多少少有些失望,但看一眼擺在他爺爺案上的那根大金棒,以及坐在席中猶自氣喘吁吁的張均,他也略微能夠想到剛才樓上是怎樣的情景。
「你來得正好,快勸一勸你大父。薑桂老辣,氣盛尤甚少年————」
張均被他老子追打了好一會兒,這會兒氣息都喘不勻順,這會兒勉強坐在席中,抬手指著張岱便說道。
張說聞言後冷哼一聲,但也沒有再繼續打罵兒子,而是招手讓張岱坐到近前來,口中則沉聲道:「你於世既非無名之輩,此番又是恩命巡使,自然免不了這些迎送禮數。若是強拒不受,反而不近人情,有人還羨之不得呢,唯獨不自省將何醜態以示人!」
「來人!人在哪裡?不見吾兒新至,還不快奉上熱羹驅寒解酒!」
張均聽到這話後,臉色又變了一變,卻又不敢衝他老子瞪眼,只能拍案怒聲喝令道。
張說卻並沒有打算放過他,聽到這話後又抓起那大金棒指著兒子說道:「總算還有幾分為人父長的模樣,懂得關懷兒郎!
如此有何不好?安安分分恭守戶中,輔益少壯養成氣候,難道還會擔心餘生失養?有此麟兒於戶,多少時流羨慕不已,老夫猶且難免,偏你貪心不足,強弄智力之外!」
「原來我在阿耶眼裡,竟是如此庸拙不堪?竟連想要續絃名家,也成了智力操之不及的非分之想?」
張均聽到他老子對他的嘲諷,當即便又忍耐不住,低著頭忿聲反駁道。
「你不是庸拙,你是有福!我乃生此物,爾那得生宗之,這難道不是蒼天賜福?你是福深昧智啊,若仍不自省。偏好躁動,那真是天妒英才。以你作劫!」
張說聽到這話後,又指著兒子斥罵道。
之前他雖然也並不覺得自己的兒子有多麼優秀,但總歸還是能忍,長子薄有才藝。次子風姿可觀。幼子巧順機靈,雖然談不上人中龍鳳,但也各自都有一些長處,有自己的蔭澤庇佑。加上給他們規劃前程,總歸也能享一身榮華富貴。
但凡人凡事就怕對比,隨著開元十四年一場劫難降臨,門中一個原本自己不甚在意的庶孫橫空出世,諸種表現讓張說都深感驚豔。
若此子只是靈光一閃也就罷了,之後的表現卻是越來越驚人。越來越出色,給張說帶來的驚喜也越來越多。等到再回頭看之前的自己,張說就不免感覺自己過往的要求實在是太低了,明明他的血脈擁有這麼大的潛力,偏偏三個兒子一個都沒有承襲顯現出來!
隨著自身的期待與眼界被不斷的拔高,過往在張說心目中還算可以的幾個兒子們就越來越不順眼。越來越不滿意了。
尤其這個長子張均,明明可以生出如此出色的兒子,為什麼偏偏他自己卻心機不彰?
而且如果不是張岱臨危奮起。才大難掩,若仍維持過往那種家庭人事環境,只怕現在這小子仍遭欺壓埋沒呢!
所以在聽到張均抱怨與隴西李氏的婚事沒有預謀其人。問其心意的時候,張說也是氣不打一處來:之前你已經痴愚麻木。險些埋沒我的佳孫,如今也只配鰥夫終老,輔助兒郎建功立業。光大門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