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家事唯付我孫
張岱坐在一旁聽著他爺爺對他老子的訓斥，心中暗暗點頭表示認可。
果然還是老傢伙見多識廣。總結能力強，之前張岱只覺得他這個老子真混蛋，卻沒有想過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如今聽他爺爺這麼一說，果然是因為自己太優秀了，搞得天妒英才，才給自己安排了張均這麼一個人情劫難。
「你在想什麼？難道無見你耶正遭詰難？莫非你也覺得你大父所言有理，認為你耶一無是處？」
張均被他老子如此貶低，自然是又羞又惱，他轉眼見到張岱只是悶坐席中一言不發，當即便瞪眼斥問道。
張岱差點就要下意識的點頭，待到反應過來後，才又向他爺爺說道：「大父請息怒，我耶縱千般不是，總歸賜給此身。若無我耶，焉有孩兒？承前啟後，代有延傳，如以此論，我耶於家亦可謂無虧也。大父想還未知，我耶此番自鄭州歸來，還為我兄弟攜回兩妹一弟，使我家人氣更加興旺！」
張說聽到這話後不由得愣了一愣，旋即便又轉頭望著張均沉聲道：「此事你怎未說？」
張均聽到兒子評價他並非一無是處，傳宗接代。於家無虧，固然不是他想要的那種誇獎，但總歸也不像他老子那樣將他貶低的全無可取。
他見張說對此似乎比較關心，心中便又有了幾分底氣，轉又悶聲說道：「阿耶昨日一味與人宴飲，午後醒酒以來便對我諸多訓斥，可曾有耐心聽我細說別來諸事？況三小物歸後自見，也無須特意交代。
我也正是因為家中人事日漸繁瑣，所以才打算再擇名門賢婦代我打理家中諸事，也不忍見戶中諸小兒長久失恃。阿耶並不聆聽我這一番苦心，只是一味忿怨————」
「你這孽子，至今仍無好人心腸，還怨你耶訓你！」
然而張說卻並沒有要繼續傾聽兒子傾吐心聲的意思，聽到這裡的時候已經又按捺不住了，抓起案上的大金棒便飛身而起，搶起來向張均砸去，同時口中怒罵道：「既然有三褓小物，你寒冬急歸做什麼！常人但得兒女，經歲不使見風，因知人命可貴。孕育不易！
你這秉性涼薄。近於禽獸，禽獸尚不謀害幼犢，你是禽獸不如！我賢孫早年便被你棄養於家，幸有忠僕悉心照料才未遭夭折。僥倖成人。你這孽障，心中除此一身，更有誰人？」
「我。啊————拖住他！拉住你大父，快。快，阿耶。阿耶息怒啊！」
張均猝不及防的被砸中肩頭，當即一手抱著臂膀向後仰翻出去，一邊在地上連滾帶爬的躲避，一邊大聲向兒子求救。向老子乞饒。
張岱見他爺爺如此盛怒，不由得也是嚇了一跳。這爺倆兒也有兩年多沒見了，怎麼這一見面直接上了強度？看這架勢，他要不上前拉著的話，有望直接從他爺爺那裡繼承燕國公的爵位啊！
「大父息怒，氣大傷身。」
他這一愣神的工夫，爺倆兒已經追打出了幾丈遠，於是便又連忙站起身來，跟在他爺爺身後連連勸阻道。
「我錯了。阿耶！我只是思念父母，才想在年前急歸————鄭州又無值得信賴的親友託付，只能將諸小物攜回京中。一路都有妥善照顧。真的，不信你問阿六，諸小物健壯得很，本來就不是貴人孕育，也不需格外的體恤！」
張均一邊抱頭鼠竄，一邊呼喝乞饒，只是那喊話的內容聽得張岱都血壓直升。什麼叫不是貴人孕育就不必體恤？你特麼自己撒種的時候怎麼不挑好地！
當今聖人一日殺三子固然涼薄殘忍，但在殺子之前，總歸還給了太子二十幾年的名份。張均就是比聖人還要無情，在其心目中不是名門貴婦所出就不是他的正經兒女，甚至可能都不當個人來看待。
張岱本來還跟隨在後做個樣子，聽到這貨仍是死性不改，索性便抱臂站在一旁，冷眼看張說追打這個孽子。
張說雖然仍是盛怒不已，但心思也還不失敏銳，很快就留意到一旁的張岱情緒有些不對，稍加思索也明白過來這小子是又被口不擇言的張均傷了心。
孽子什麼時候都可以教訓，賢孫卻要趕緊的安撫一番，於是張說便停下來指著張均怒斥道：「滾下去，我與我孫還有事說！」
「好好勸慰你大父，明早若還如此氣怒，我再訓你！」
張均這會兒也跑到了樓梯口來，聞言後先是鬆一口氣，旋即又望著兒子低聲叮囑一番，見他老子又皺起眉頭，當即便低頭快步走下樓去。
撐走了那個厭物後，張說才又走回來，見張岱仍是眉頭微鎖的站在那裡，他先乾笑一聲，揚了揚手裡的金杖說道：「這器物倒也趁手，正好可以拿來管教不肖之徒！我孫最有心，有什麼好物都要訪來呈與他祖父。有孫如此得我心意，老夫非但不晚景淒涼，反而較盛年時更加風光。」
張岱聽著他爺爺的尬吹，忍不住嘆息一聲，旋即便又說道：「又不是短年的父子，我縱不知父，大父能不知子？過往諸事我都能釋懷，何況區區言辭的虧薄。今有大父，諸事還好，但大父總是褒孫貶子，無非百年之後為我積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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