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
新華書店二樓,店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沈清秋推門而入,反手將門帶上。
辦公桌後的葉存善正低頭核對著一沓發貨清單。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是沈清秋,立刻放下手裡的鋼筆,站起身指了指對面的實木椅子。
“沈同志來了,快坐。”葉存善招呼道。
沈清秋走過去,沒有立刻坐下。她拉開肩上的帆布包拉鍊,掏出那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放在辦公桌上。
“葉店長,那兩本機械期刊,我翻譯完了。”
葉存善的視線落在那個厚重的紙袋上。
自從昨天親眼見識過沈清秋那無需查字典、落筆成文的翻譯速度後,他心裡對她的效率己經有了極高的預期。此刻看到她僅用一天時間就交出幾萬字的譯稿,他並未顯露驚詫,只是眼中多了幾分果然如此的激賞。
但他還是迫不及待地解開檔案袋的繞線,拿出翻譯稿,仔細翻閱起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第一頁,第二頁……第五十頁。
葉存善翻看信紙的速度逐漸加快。幾分鐘後,他停下手裡的動作,摘下老花鏡揉了昨天發酸的眉心,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精準。老辣。
不僅生僻的機械詞彙被完美轉化為標準的中文車間術語,原版外文中存在的兩處細微資料印刷錯誤,也被她用紅筆清晰地批註了出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面對這等毫無瑕疵的翻譯質量,葉存善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感嘆。
天才中的天才,果然名不虛傳!
“沈同志這翻譯功底,放眼整個大西北也找不出第二個。”葉存善將手稿重新裝回牛皮紙袋,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厚實的信封推到沈清秋面前。
“這九十塊錢是上次的稿費,按照特級翻譯師的最高千字標準結算的。另外,裡面還有兩張工業票,算是書店給你爭取的一點內部福利。至於翻譯證,還在走制證流程,過幾天就能下來。”
沈清秋拿起信封。開啟封口,九張嶄新的十元紙幣,夾著兩張蓋著鋼印的工業券。
在這個物資憑票供應的年代,工業券是能買腳踏車、縫紉機等大件的硬通貨,極其難得。
“多謝葉店長。”沈清秋將信封收進帆布包。對於翻譯證的延後,她倒也不急,飯要一口口吃,證早晚會到手。
看著沈清秋平靜收錢的模樣,葉存善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一晚上幾萬字賺九十塊。
如果她敞開了幹,一個月保守估計能拿兩千多塊錢。
兩千塊。
葉存善一個月工資八十塊,這己經是熬了半輩子才拿到的級別。
一個普通工人累死累活一個月才三十多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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