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見沈清秋敗下陣來,渾濁的三角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她扯起藍布對襟褂子的袖口,在沒有眼淚的眼角胡亂抹了兩下。
“謝謝你們幫我這老婆子說話。”老太太連連點頭,衝著過道里剛才出聲的幾個乘客拱手,“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不然我們祖孫兩個可就受大苦了。”
“大娘,出門在外都不容易,您歇著吧。”戴眼鏡穿中山裝的男人擺擺手,走回自己的鋪位。
嗑瓜子的大嬸也跟著搭腔:“就是,那胖丫頭就是欠教訓。”
周圍人漸漸散去,回到各自的鋪位上。
老太太把懷裡昏睡的男孩往床鋪裡側推了推,扯過被子蓋住大半個身子。
她靠在硬邦邦的枕頭上,心裡冷哼一聲。
剛才那胖女人走得倒挺痛快。
本來以為是個硬茬子,結果也就這點能耐。
要不是這女人胖得實在太過分,跟座肉山一樣惹人注目,她高低得想辦法把她賣到西北深山溝裡一身爛臭的老羊倌手裡!定讓她後悔來這世上走一遭!
沈清秋拎著包穿過臥鋪車廂的狹長過道,來到陸寒霆所在的硬座車廂。
一股混合著劣質旱菸、汗酸味、泡麵味和橘子皮味道的熱浪撲面而來。
硬座車廂里人滿為患。過道里擠滿了站票的乘客,行李架上塞滿各種顏色編織袋。地上鋪著報紙,有人首接席地而睡。
沈清秋側著身子,護住手裡的帆布包,在擁擠的人群中艱難穿行。她腳下避開伸出過道的腿,肩膀不時擦過站立乘客的後背。
走過一節車廂。兩節車廂。
第三節硬座車廂中段。沈清秋停下腳步。
陸寒霆坐在靠窗的硬座上。他身姿筆挺,脊背沒有像其他乘客那樣貼著椅背。軍裝常服穿在身上,釦子繫到領口最上面一顆,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周圍的嘈雜似乎與他絕緣。
同行的三名戰友坐在他對面和旁邊,其中一個黑臉膛的年輕軍官正抱著軍用水壺喝水。
沈清秋側身擠過兩個站在過道里抽菸的男人,走到陸寒霆座位旁。
她彎下腰,上身前傾,湊近陸寒霆。車廂裡噪音太大,鐵軌摩擦聲和人聲交織,她只能拉近距離。
“陸團長。”沈清秋壓低聲音,嘴唇停在距離陸寒霆耳畔不到一拳的位置。
陸寒霆聽到聲音,轉過頭。視線在狹小的空間內交匯。
“我好像遇到人販子了。”沈清秋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在哪?”一聽人販子,陸寒霆的表情微變,不過轉眼間又恢復常態。他沒有西下張望,也沒有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動作,只是微微側過頭,將耳朵更靠近沈清秋。
“在硬臥車廂,佔了我的下鋪,老太太帶著一個孩子,我懷疑那孩子被餵了安眠藥。”沈清秋保持傾身姿勢,語速極快且條理清晰,“那附近還有兩個老太太的同夥,一個穿藏藍色上衣戴著土黃色圍巾的女人,一個戴眼鏡穿洗得發白的中山裝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