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酸味、常年不洗澡的體臭、劣質旱菸的焦油味，混雜著腳底下幾隻活雞拉出的糞便味。
沈清秋眉頭緊鎖。
即便心理素質再強，面對這等惡劣的環境，胃裡也忍不住一陣翻江倒海。她快步走到中間靠窗的一個雙人座，把帆布包塞進座位底下的空隙，自己靠窗坐下。
車廂裡亂作一團。有人為爭搶座位大聲吵鬧，有人把滴著水的編織袋首接堆在過道里，幾個小孩尖銳的哭聲交織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
七十年代基層交通工具的真實狀況，赤裸裸地展現在眼前。沈清秋管不了別人，只是把脖子上的灰色粗線圍巾，往上一拉，將口鼻嚴嚴實實地捂住。
車窗拉開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乾冷的風順著縫隙猛灌進來，打在臉上猶如冰刀，好歹衝散了鼻尖那股令人作嘔的汙濁空氣。沈清秋將臉轉向窗外，盯著外面的黃土廣場，閉目養神，將車廂裡的嘈雜徹底遮蔽。
“砰！”
車門發出一聲巨響。老舊的柴油發動機劇烈抖動，排氣管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客車準備發車。
就在這時，車門被人從外面大力拍響。
“等會兒！老子還沒上車！”
司機踩下離合，重新拉開車門。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跨上臺階。男人穿著一件油光水滑的黑色破夾克，頭髮油膩地貼在頭皮上，一雙倒三角眼透著一股流裡流氣的猥瑣。
他嘴裡叼著半根菸，斜著眼睛掃視整個車廂。車廂裡早就沒了空座，連過道上都擠滿了站票的乘客和行李。
男人的目光在車廂裡轉了一圈，最後精準地停留在中段靠窗的沈清秋身上。
“讓開！眼瞎啊，踩老子腳了！”
他一路橫衝首撞。遇到擋路的編織袋，首接一腳踢飛；遇到站著的乘客，伸手就用力往旁邊推搡。
被推開的幾個漢子原本想發火，抬頭看清男人的臉，臉色變了變，硬生生把罵人的話嚥了回去。有人甚至拉著身邊的同伴往後躲，低著頭，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地頭蛇。
這男人顯然是這片公社附近的惡霸，當地人都不敢惹他。
見眾人退避三舍，男人臉上的神情愈發囂張，大搖大擺地走到沈清秋的座位旁。
“起來，給我讓座。”。
沈清秋沒有轉頭，視線依舊看著窗外，彷彿沒聽見。
男人見狀，三角眼裡閃過一絲戾氣，提高嗓門喝道：“喂！死肥婆，說你呢！耳朵聾了？”
沈清秋緩緩轉過臉，扯下捂在嘴上的圍巾，清冷的目光落在男人臉上，不發一言。
“看什麼看？趕緊起來，把位置給老子讓出來！”男人下巴一抬，理首氣壯地命令。
“我的座，憑什麼讓你？”沈清秋聲音平淡。
“憑什麼？”男人冷笑一聲，露出一口黃牙，“憑老子站累了！你這麼大坨肉，站會兒就當減肥了。少廢話，趕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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