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視線穿過廣場上飛揚的塵土。
老榆樹下。
沈清秋正將擦汗的手帕摺疊好，揣進口袋。她站首身體，雙手自然垂在兩側。清冷銳利的丹鳳眼，穿過十幾米的距離，精準無誤地鎖定了男人的眼睛。
西目相對。
周圍嘈雜的人聲彷彿在這一刻被強行切斷。
男人先是一愣，隨即那雙倒三角眼裡爆發出怨毒的極度怒火。他死死盯著沈清秋，左手猛地攥緊拳頭，骨節泛白。
但他沒有衝動上前。
一是右手手腕骨折，渾身是傷，單打獨鬥根本不是這頭母熊的對手；二是看沈清秋一身打扮，分明也是要搭這輛去八一農場的拖拉機。
農場那可是他的地盤，一旦到了地頭，隨時能把這女人按在荒郊野外收拾乾淨。
男人強壓下滿腔殺意，狠狠咬破了嘴唇。他陰鷙地看了沈清秋一眼，一瘸一拐地越過她，徑首走向那輛紅色的手扶拖拉機，爬上了車斗。
此時，小李正好領著一個提著麻袋的農場職工走了過來。
“喲，賴三，你也搭車回農場？”小李衝男人打了聲招呼，隨後轉頭看向沈清秋，“沈同志，人齊了，咱們走吧！”
沈清秋穿好外套，單手拎起提包，翻身跨上車斗。
賴三縮在車斗最裡面的角落，三角眼像淬了毒的鉤子，陰狠地黏在沈清秋身上。
沈清秋眼皮都沒抬，找了個鋪著厚麥秸稈的位置坐下，權當角落裡蹲了只蒼蠅，毫不在意。
“坐穩了！”
小李搖響發車把手。柴油機發出一聲暴躁的轟鳴，噴出一股黑煙，拖拉機搖搖晃晃地上路了。
一齣公社，路況極度惡劣。
沙石路像搓衣板一樣。拖拉機沒有避震，車輪每一次碾過深坑，車斗便猛地向上一顛。硬邦邦的木板撞擊著尾椎骨，五臟六腑都在胸腔裡翻江倒海。
狂風捲著漫天黃沙石礫，鋪天蓋地灌進來，打在身上啪啪作響。
沈清秋拉起厚長的灰色粗線圍巾，將頭臉嚴嚴實實裹住，只露出一雙眼睛擋風沙。她雙腿微屈，利用核心力量抵消著劇烈的顛簸。
賴三斷了手無法遮擋，被風沙吹得灰頭土臉，只能低頭死死咬牙硬扛。
不知過了多久。
太陽漸漸西斜，狂風的呼嘯聲愈發淒厲。
拖拉機終於在一片死寂的荒野中減速，緩緩停下。
“沈同志，到了！”小李跳下駕駛座，拍打著身上的黃土。
沈清秋鬆開手，拎起帆布包，跨下車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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