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站在寒風中,心頭猛地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緊緊攥住,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楚與刺痛從胸腔深處蔓延開來。
這是原主殘留在身體裡最深沉的情感共鳴。
那對曾在京市科研所受人尊敬、溫文爾雅的知識分子,習慣了整潔的辦公室和書籍,竟然在這種連牲口都難以存活的苦寒之地,生生熬了三年。
那單薄的土坯牆,能擋得住大西北冬日裡如刀割般的嚴寒嗎?那鹼澀的地下水,嚥下去時喉嚨該有多疼?他們那些原本握著圖紙和鋼筆的雙手,現在是不是佈滿了老繭和凍瘡?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的折磨與摧殘。
那兩個曾把原主捧在手心裡嬌養的老人,究竟是如何在這片絕望的戈壁灘上,一口嚥著黃沙,一口嚥著眼淚,硬生生撐到現在的?
沈清秋垂在身側的手一點點收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心底原本對陳志剛和大伯一家的恨意,此刻猶如被澆上了一盆滾燙的熱油,瘋狂地燃燒、翻湧。
陷害忠良,吃絕戶,把人逼到這種死地。
這筆血債,她絕不輕饒。
“沈同志,沈同志?到站了,可以下車了。”
拖拉機車頭前,小李連喊了兩聲,聲音裹在呼嘯的風沙裡,顯得有些發悶。
沈清秋眸光微動,緊攥著帆布包提手的手指緩緩鬆開。心底那股屬於原主洶湧而出的酸楚與憤恨被她強行壓了下去,深吸一口乾冷的空氣,眼神恢復了一貫的清明與銳利。
她單手拎起沉重的帆布包,腳尖在車斗邊緣一點,輕巧地躍下拖拉機。雙腳踩在覆蓋著白霜的鹽鹼地上,發出輕微的“喀嚓”聲。
“有勞。”沈清秋站穩身子,衝小李點點頭。
“客氣啥。”小李從駕駛座上跳下來,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拍了拍滿頭的黃土,熱情地湊上前,“沈同志,牛書記的辦公室在裡頭,這農場裡道繞,要不我帶你過去?”
“不用麻煩。”沈清秋一口回絕,“你還要卸貨,給我指個方向,我自己過去就行。”
小李見她不願麻煩別人,也不強求。他抬起手,指著鐵絲網大門內的一片建築。
“順著這大門進去,走到底有個水塔。水塔往右拐,第二排紅磚平房,門上掛著木牌子的就是保衛科。牛書記這會兒肯定在辦公室裡。”
“記下了,多謝。”
沈清秋再次道謝,將帆布包挎在肩上,大步朝農場大門走去。
拖拉機後方。
賴三磨磨蹭蹭地從車斗裡爬下來。他縮著脖子,左手託著腫脹不堪的右手腕,一雙三角眼卻像淬了毒的錐子,死死盯著沈清秋遠去的背影。
眼看著沈清秋走遠,賴三轉了轉眼珠,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湊到小李跟前。
他從那件油光水滑的黑夾克口袋裡摸出一盒“大前門”香菸,用左手笨拙地磕出一根,遞向小李。
“李哥,抽根菸。”賴三扯著嘴角,指了指沈清秋的背影,“剛才那頭……那個胖女人,誰啊?排場挺大啊,還勞駕你親自去公社接?”
小李斜睨了賴三一眼,沒有伸手接煙。
這賴三在農場裡可是出了名的臭狗屎。他原本是個盲流,仗著自己的親姐夫是農場旁邊公社供銷社的主任,硬是在農場裡混了個臨時工的差事。平時靠著倒賣點緊俏物資,拉幫結派,自以為是個人物,看誰都覺得高人一等。農場里正經幹活的職工,沒人待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