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被侍從恭敬掀開,微涼的風裹著府中草木清香湧入車廂。
鄭知綰抱著熟睡的雲團,緩步踏下馬車,裙襬輕掃過青石階面,姿態溫婉雅緻。
她腳剛落地,鄭知謙幾步衝到她面前,往日里被教養打磨出的沉穩端莊蕩然無存,眉眼間滿是雀躍,語氣急切又關切,素來內斂的少年此刻格外話癆:“姐姐,一路可還好?路上顛簸累不累?要不要先回院落歇息片刻,現下就讓後廚傳膳?”
鄭知綰垂眸望著眼前長高一截的弟弟,眼底漾著柔和笑意,聲音清淺溫和:“我現下還好,不必急著用膳。我們先去拜見外祖父,過後再一同用飯。”
一句話驟然點醒鄭知謙。
他一時失神,竟全然忘了府中這位素來待他溫和的外祖父。
少年耳尖微微泛紅,略帶窘迫地撓了撓頭,澄澈的眼眸裡透著幾分愧疚,乖乖收斂了雀躍的模樣,站到姐姐身側,端正了儀態。
一旁的葉限靜靜立在原地,淡漠地看著姐弟二人溫情互動,並未上前打擾。他身形挺拔,一身素色錦袍,周身自帶清冷矜貴的氣場,閒散地抬手示意侍從止步,留給她們姐弟獨處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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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知綰側頭看向身側少年,餘光又輕輕掃過一旁默然隨行的葉限。
她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動,不動聲色給鄭知謙遞去一個隱晦眼色,眉眼輕輕示意身側之人。
鄭知謙多年浸習禮數,心思通透,瞬間便領會了姐姐的用意。
他當即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向葉限,身姿端正,禮數週全,鄭重躬身一揖。
褪去了方才孩童般的雀躍,語氣誠懇:“多謝葉世子此番護送我姐姐平安入京。一路勞頓,還請世子移步府上一敘,留下同用晚膳。寒舍粗茶淡飯,不成敬意,還望世子不要嫌棄。”
少年措辭規整,進退有度,全然是世家教養出來的模樣,唯有眼底藏著一絲真切的熱忱。
葉限立在原地,墨色衣袂被晚風輕輕拂動。
他垂眸看向眼前禮數週全的少年,又偏頭瞥了一眼身側故作平靜、眼角卻暗含期待的少女,清冷的眉眼間漫開一抹極淡的淺意。
他語氣閒散溫和,不矜不傲,淡淡應下:“那就叨擾了。”
簡單一句應答,坦然應下邀約,沒有半分傳說中侯府世子的驕矜架子。
賀府深處,幽靜雅緻的書房之內,檀香嫋嫋,煙氣綿長。
賀家主早己端坐案前,靜靜等候。他身著一身深色常服,面料規整,紋路低調,眉眼端正肅穆,自帶朝堂官員沉澱出的威嚴沉穩。雖是正三品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執掌監察大權,在外凌厲剛正,此刻獨處書房,眉宇間卻藏著旁人難見的鬱結。
桌案上攤著一本古籍,他卻無心翻閱,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邊緣,目光沉沉放空。
這些年,他看著孫子鄭知謙在自己膝下教養,品行、學識皆被悉心打磨,模樣肖似早年的賀子安。
每每看見少年沉靜的眉眼,他心底那絲悔意便會無限放大。
他早有耳聞,自己這位遠走江南的孫女,是江南一帶聲名斐然的小醫仙。
少女天資聰穎,醫術卓絕,常年遊走鄉野義診,仁心善舉傳遍江南,品性、才貌皆是上等。
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