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河從後院走出來時,蘇德榮正倚在廊柱下,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扇子,見他出來,嘴角便揚起那慣常的散漫笑意。
「出來了?師傅傳你五行拳了?」
陳江河抱拳道:「傳了,多謝師兄先前照拂。師父讓我回去自己琢磨,有不懂的便來問師兄。」
「客氣啥,師父他老人家倒是會偷懶。罷了。」蘇德榮擺擺手,踱步過來,扇骨在他肩上輕輕一點,「既已入門,往後便是正式弟子了。按武館規矩,入門弟子每月可在庫房領十斤肉,算是館裡給的貼補。若你能將五行拳練至明勁,每月還能再多五斤。」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補藥……那就得等你叩開關隘,踏入暗勁之後了。那時館裡才會酌情配給些基礎的壯骨散。氣血丸。」
陳江河心中一動。
十斤肉,雖不算豐足,卻也能補上不少氣血虧空。武館的情況能給出這份供養,已屬不易。
陳江河忽然想起一事,開口問道:「對了,三師兄,這武道修行境界到底是如何劃分的?師父方才只傳了拳,未曾細說。」
蘇德榮一愣,扇子停在半空,表情有些古怪:「師父他……穿那麼正經,都沒跟你講這個?」
陳江河搖了搖頭。
「這老頭……」蘇德榮無奈地用扇骨敲了敲自己額頭,「行吧,那便由我來說說。」
他斂了笑意,正色道:「武道修行,首重根基。你『換勁』成功,便是將肌肉發力,改為筋骨發力。這之後,樁功便會日夜熬煉氣血,這過程叫做『積累』。」
「積累完成之後,便可進行『叩關』。咱們形意拳的『五行拳』,修至圓滿,共能叩關三次。」蘇德榮伸出三根手指,「便是之前提過的明勁。暗勁。化勁。」
陳江河聽得認真:「還請師兄詳解。」
蘇德榮踱了兩步,娓娓道來:「明勁者,勁力外顯,發力時筋骨齊鳴,聲如裂帛。一拳一腳,皆有開碑裂石之威。到了這個境界,尋常七八個壯漢近不得身,在外城已算得上好手。」
「暗勁則更進一步。」他略作停頓,「勁力內蘊,含而不發。擊中人身時,勁力不滯於皮肉,直透臟腑。這等功夫,已非蠻力可敵。」
「至於化勁……」蘇德榮頓了頓,「算了,也和你說道說道。」
「化勁,勁力圓融,周身無處不可發勁。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到了這個境界,已是宗師氣象。咱們宜林縣內,明面上能達到化勁的,不超過五指之數。」
陳江河心中凜然。
原來武道之路,竟如此精深,心中更是期待。
蘇德榮看了他一眼,語氣變得嚴肅:「不過江河,你莫要因為兩個月便『換勁』成功而沾沾自喜。這『叩關』才是真正最難之處。」
蘇德榮看向院子另一側——何守拙正悶頭練拳,一招一式沉穩紮實。
「守拙來武館快三年了。」蘇德榮嘆了口氣,「他日日苦練,從無懈怠,如今也只到明勁,尚未突破暗勁。武道修行,越往後越難,尤其是氣血積累,年紀越大,氣血越難旺盛。也不知還能堅持多久。」
陳江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何師兄他。。。。。。」陳江河遲疑道。
「他是個實誠人。」蘇德榮收回目光,搖起扇子,「只是這世道,實誠人往往吃虧。武館破落,資源有限,他能靠苦練到明勁,已是不易。往後若無機緣,怕是。。。。。」
話未說完,但陳江河聽懂了。
他沉默片刻,鄭重抱拳:「多謝師兄指點,師弟定當謹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