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母親之事,又道:「師父已應允,許我娘來館中做些雜活,暫居後院柴房。我這就去泥鰍灣接她。」
蘇德榮點了點頭,扇子重新搖起來,臉上又浮起那抹懶笑:「去吧。安頓好了,記得回來燉湯,要是缺你手藝,這嘴裡可真不行。」
陳江河應了聲,轉身朝武館外走去。
蘇德榮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搖扇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
他很清楚陳江河身上最難得的,並非那手燉湯的技藝,而是那股子沉得下心。吃得了苦的韌勁兒,以及那份孝心。
況且蘇德榮早已知道那天陳江河離開武館後不久,李狗子便死了。
「這世道,終究是個吃人的世道。心夠狠的人才能活,但心狠,卻還留著幾分溫熱。懂得感恩的人,才值得。」
扇面「唰」地合攏。
他轉身,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晃進了屋。
。。。。。。。
出了形意武館,陳江河腳步不停,徑直往泥鰍灣方向趕。
穿過兩條街巷,前方忽然傳來陣陣喧囂。
只見街口圍了一大群人,多是衣衫襤褸的貧苦百姓,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神情激動地望著中間一個土臺。
臺上站著幾個身穿灰白長袍的人,為首的是個瘦高老者,手持拂塵,正唾沫橫飛地講著什麼。
「信日月,得永生!入我聖教,免遭苦難!」
「交出銀錢糧食,供奉聖主,保你全家平安!」
陳江河心頭一沉,又是『日月教』。
這幾個月來,外城不知從哪兒冒出這麼個教派,專挑窮苦百姓下手。時而施些薄粥,時而發些符水,打著「救濟蒼生」的旗號,實則騙人入教,斂取錢財。
前幾日泥鰍灣就有兩戶人家,聽信了「入教可得庇佑」的鬼話,便將家中最後一點積蓄獻上,結果所謂的「大法師」拿了錢便不知所蹤。
可即便如此,仍有無數人前仆後繼。
亂世之中,人心惶惶,誰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陳江河加快腳步,穿過混亂的人群。幾個穿著灰布袍。頭戴日月紋飾的教徒正在街口宣揚教義,聲音抑揚頓挫:
「……日月同輝,普照眾生!入我聖教,可得庇佑,免災避禍!今日法師開壇施法,凡誠心叩拜者,皆可得恩賜!」
有人跪地叩頭,有人擠上前領粥,更多人則茫然張望,眼中盡是麻木。
陳江河只看了一眼,便低下頭匆匆走過。
這世道,真是一點不給人活命的機會。
他得儘快把母親接回武館。只有母親在武館安頓下來,他才能心無旁騖地習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