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值夜規矩,都給我記死了——第一,衣甲不解,兵刃不離身。第二,篝火徹夜不熄,每隔一刻添一次柴。第三,眼睛不能只盯著火堆,要耳聽八方,尤其注意車陣外陰影處。山壁上方。」
周勇抱拳:「少幫主放心,規矩我們都懂。」
蘇德榮點點頭,又從懷裡掏出個竹哨,掛在脖子上:「暗號都還記得吧?」
「記得。」王貴介面,「一聲短哨,鷓鴣啼,示警;兩聲急哨,夜梟鳴,表敵襲;三長一短,布穀應,求援。」
「成。」蘇德榮收起竹哨,「其餘人抓緊歇息。」
。。。。。。。
夜色漸深。
林間風聲嗚咽,夾雜著不知名夜鳥的啼鳴,遠遠近近,忽高忽低。
篝火躍動的光將樹木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巖壁上,恍若幢幢鬼影。
陳江河靜立車旁,忽聞身後細微腳步聲。他左手悄然放在腰間的石灰袋上。
「是我。」蘇德榮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疲憊。
陳江河稍稍放鬆,側身見蘇德榮拎著個小皮囊走過來,在他身旁的貨箱上坐下。
「師兄還未歇息?」陳江河問。
「睡不著。」蘇德榮拔開皮囊塞子,仰頭灌了一口——是清水,不是酒水。
他抹了抹嘴,將皮囊遞給陳江河:「喝點?」
陳江河接過抿了一口,清涼入喉。
二人一時無話,惟餘篝火噼啪。
半晌,蘇德榮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風聲淹沒:「江河,你覺得這趟鏢……能平安送到嗎?」
陳江河轉頭看向他。火光映照下,蘇德榮臉上慣常的散漫笑意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藏的憂慮。
「師兄在擔心什麼?」
蘇德榮沒有立刻回答。他撿起地上一截枯枝,撥弄著篝火邊緣的炭塊,火星四濺。
「青龍幫新吞林家堡,需時日整頓消化,手暫時伸不到狼牙峽,那邊只需遞帖破財消災便可。」他緩緩道,「但黑風嶺……我總覺著不踏實。」
「青龍幫蕭青此人,野心極大。」蘇德榮繼續道,聲音愈發低沉,「他既敢血洗林家奪權,便不會滿足於只做個堡主。城外要道設卡收稅只是第一步。我擔心……他會借『剿匪』之名,把手伸進黑風嶺。」
「剿匪?」陳江河眉頭微皺。
「對。」蘇德榮苦笑,「黑風嶺匪患之名在外,青龍幫若打著替天行道。清剿殘匪的旗號在此設伏,劫了咱們的鏢,事後只需推給『匪幫內訌』或『誤傷』,誰能追究?官府巴不得有人替他們剿匪,睜隻眼閉隻眼罷了。」
陳江河心中一凜。
這並非杞人憂天。亂世之中,此類手段屢見不鮮。大義名分之下,行的卻是殺人越貨的勾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