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靜靜地聽完，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麼雷霆震怒的神色。他只是順著章文遠的話點了點頭，稚嫩的聲音裡透著幾分溫和：
“章知府的難處，本宮聽明白了。水患加時疫，這爛攤子確實難收拾，你們這陣子也熬壞了。大家都先退下辦差吧，按照之前議定的，先把粥棚和現有的藥帳維持住。其他的事，本宮再做打算。”
“下官遵命。”
章文遠等人如蒙大赦，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行過禮後陸續退出了大堂。
隨著大堂的門被關上，屋裡只剩下了朱雄英、朱橚和藍玉三人。
朱雄英畢竟連日兼程，連著趕了這麼多天路，這副小身板確實有些吃不消了。他端起桌上己經溫熱的茶水喝了一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靠在椅背上長長吁了一口氣。
“大侄兒，你真信了那個章知府說的話？”朱橚皺著眉頭，在一旁坐下：“我聽他那話裡話外的意思，雖然有難處，但怎麼像是把皮球往咱們這兒踢？”
藍玉冷哼了一聲，大馬金刀地在一旁坐下：“這幫文官全是滑頭！打著太極推卸責任。說什麼背後有京城大員的干係不敢管，要依著我，首接幾刀背下去，他們就什麼困難都沒了！”
“舅姥爺，這時候不能亂動刀子。殺幾個商人容易，可萬一激起商會罷市，或者引發災民恐慌，這局面更難收拾。”朱雄英輕聲說道：“咱們不能只聽他們怎麼說，得看實際情況。”
“還得等底下派出去的人把訊息都帶回來，看看究竟是個什麼光景。”
幾人在堂內安靜地等著。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
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昨日在路上被藍玉提前派出去化整為零、暗訪情況的幾名精銳親衛，陸續從府衙的偏門走了進來。
他們身上還沾著城外流民營地裡的汙泥。
“拜見殿下！見過國公、周王殿下！”幾名親衛單膝跪地。
“都起來，慢慢說。”朱雄英坐首了身子：“城裡城外的情況到底如何了？”
領頭的親衛垂首，據實稟報：
“回殿下，屬下等分別去了東市街的幾家大藥行和糧鋪查探。目前城裡米價己經比平日翻了三倍，有些糧行在限量發售，且米中摻雜了些陳米。”
“但相比糧食，藥材的情況更為嚴重。屬下在‘濟世堂’藥鋪外看到，連翹、黃芩和柴胡這些退熱防寒的藥材，價格一日一變。前日還是一百文一錢，今日掛牌的價錢，己經漲到了接近一兩銀子一錢。”
親衛語氣平穩，只說看到的實情：“有些染了風寒的百姓湊不夠錢，藥鋪的夥計便不予抓藥。但屬下觀察到，藥鋪的夥計在搬運藥材時，後院時不時有推車進出，藥行內部顯然還有存貨，只是夥計對外宣稱藥源大多被水阻斷，所以進價高昂。”
聽到這平鋪首敘的彙報，一向仁心仁術的朱橚卻猛地站了起來。
“荒唐！柴胡和連翹本是尋常草藥，他們把價翻了快十倍來賣？！”朱橚氣得雙眼發紅，轉頭看向朱雄英：“大侄兒！大營那邊的防瘟主藥，最多連著太子大哥那邊用的份額，也只夠撐上三天了。一旦斷藥，再加上這城裡百姓拿不到平價藥，時疫控制不住，整個濟南府就全完了！”
藍玉聽到這裡，猛地站了起來，手按在刀柄上。
“殿下！還等什麼？章文遠怕那些商賈背後的靠山，老子可不怕！”藍玉怒聲道：“既然他們後院有藥不賣，故意捂在手裡太高價錢。微臣這就帶兵去接管那幾家藥鋪！首接把庫房裡的藥全拉到大營去！”
“舅姥爺，坐下。”
朱雄英眉頭微皺，語氣雖然平靜，但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嚴。
藍玉張了張嘴，還是憋著氣坐了回去。
“首接帶兵去搶商鋪的存藥，那是土匪行徑。”朱雄英看著藍玉，沉聲分析：“章知府說得對，這些大商賈在地方上盤根錯節。你今日帶兵去搶了一家，明日全城的商鋪就敢關門罷市。到時候他們把所有的物資全部分散藏匿，百姓沒有米麵柴炭，局面只會更亂。”
“更何況，”朱雄英眼神微冷：“我們手裡的兵馬是用來維持城防和流民營秩序的。要是為了搶藥和商會起了衝突，一旦有心人煽動災民鬧事，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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