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花籽
秋風蕭瑟, 江湖愈鬧愈烈,私通前朝餘孽,最終將紛爭引至尋常百姓家。帝怒, 下旨剿滅江湖客。
十月初一, 唐皎回京, 前兩日入宮皆被拒見。第三日, 她在養心殿前跪了兩個時辰才得以面見聖上。
江湖客不知使了什麼法子,讓唐皎恢覆如初,能令她記起手中握著的刀代表了什麼。只是她的眼眸徹底晦暗, 失神地跪在殿內。
意料中的煩悶並未出現, 反倒多了幾分同情。
慕容煙睨著唐皎,若在過去, 她不會給唐皎見自己的機會。她早已給過唐皎警告, 江湖人自己不珍惜,此後的事唐皎便不該插手。何況她愛的女人被江湖人所害, 至今昏迷不醒, 慕容煙並不覺得唐皎是心軟的人。
殺神的名號是唐皎自己贏來的,她手上的血漫延至整個皇城。慕容煙本以為江湖大亂,這把鋒利的刀會斬盡江湖人。世事難料,而今她跪在自己面前,只為換取她們一個生機。
“守著她們有何用?沒有她們, 你早該和那位江湖客長相廝守了。”
唐皎搖頭,她面色憔悴,像是多日未合過眼。慕容煙捏了捏眉心, 不願將話說太重。自己能坐上帝位,唐皎功不可沒,她本想將唐皎留給慕容瑞, 卻明白唐皎的歸宿不在官家。
可即便唐皎不願留在官家,慕容煙也敬重她。她不願唐皎為情所困,卻明白如今的自己沒有資格指責她。
“江湖...是她想守護的東西,臣不能毀了它...求聖上開恩...”
一向孤傲的脊背終是彎下,額頭貼著冰涼的木質地板,發出沈悶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的養心殿。
“起來。”
慕容煙聲音不輕不重,她不願唐皎作踐自己。記憶閃現,周遭變化不止。是隆冬,她向蕭厭上繳了尊嚴,那人讓自己站起來,在自己最落魄的日子保住了屬於她的體面。她要自己站著活。
眸色一柔,看向御案上的一隻小木盒,幾顆孤零零的蜜糖被糖紙包了起來,待在盒子裡。
原本它們堆滿了木盒,可只要慕容煙想起蕭厭,便總忍不住含住一顆,任由甜意蔓延在唇齒間。這才不到半月,竟已然見底。小狼過段日子又會出宮為自己買蜜糖了。
念此,慕容煙心軟了幾分。她聲音依舊疲憊,卻少了幾分威壓,“朕曾說過,她們倘若敢將戰火引至百姓,就該做好被伏誅的準備。”
“臣深知,可江湖人並非全是逆賊,江湖中亦有人為百姓捨生取義!求聖上開恩,伏誅逆賊,放其餘江湖人一條生路。臣願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這一瞬,唐皎早已忘卻自己早年說過什麼。她為江湖人辯駁,又更像是為阮清溥辯駁。她明白,自己曾經是錯的,慕容煙也是錯的。
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她曾無數次將它說予阮清溥聽。那人從不責怪自己,只是笑著讓自己不要推開她,她說她們是相通的,她們的目的是一樣的...江湖,是清清想守護的地方。
她曾讓自己試著想象幾十年後大燕河清海晏,江湖與官家各自放下偏見,一心為民的景色。
清清只是睡著了,如果她醒來發現江湖變了樣,定會怪自己...
江湖,官家,並非涇渭分明。
唐皎承著阮清溥的夙願,要在漫長的孤獨中走出一條前無古人的路。她要借慕容煙的權勢,她別無它法。
“儘早結束這堆爛攤子,前朝餘孽一個不留。”
“臣遵旨!”
風捲落葉,紛紛揚揚漂浮在皇城中,宛若萬蝶飛舞。唐皎走得急,並未駐足觀望,直到有人同她打著招呼,唐皎才抬眸。遠遠可見一襲硃紅官袍,來人戴著一頂帷帽,薄紗垂下,令人看不真切。唐皎卻在頃刻間猜出眼前人為謝雲書,只因她言語中的戲謔。
入秋後塵土飛揚,謝雲書自來聞不慣那味道,每年秋日都不大愛出門。除了早朝,其餘時間她總戴著那頂帷帽,時而也會換作更簡單的面衣,慕容煙許她特權,謝雲書也樂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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