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給她機會，要讓她親自逃，逃的時候才會明白她對自己的依賴。慕容煙卑劣地慶幸，慶幸蕭厭還對她有愛。她理解小狼的野性，她想逃，自己不怨她。可小狼也不能質疑自己的愛。
無人教過帝王愛，她們都說感情是阻礙凰權的無用品。遇見蕭厭前，帝王牢牢記著曲晏說過的話。就連母后，也認定自己這種人一輩子也不會動感情。
帝王不明白，既然相愛，她又怎麼捨得離開自己？
她依偎在蕭厭懷中，被莫名的幸福裹挾，快要無法呼吸。像一個笨拙的孩子，緊緊抱著蕭厭，怕她下一瞬便消失在自己面前。
燭火搖曳，寂靜的宮殿陷入短暫的沉默。半晌，在蕭厭幾近閉眼時，慕容煙終於開口。她的聲音又輕又緩，尾音裡裹著點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怯意，每一個字都斟酌著，生怕哪一句惹得懷中人不快。
“阿厭…姐姐怎麼捨得拋下你…對不起，姐姐讓你受了委屈…”
“此生，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面對帝王赤誠又不加掩飾的愛，蕭厭眼底只餘一片麻木。過去的她興許還會質問慕容煙，她可有後悔過？欺騙自己的感情，拿走那枚不值錢的玉佩，將自己一個人丟在大雪紛飛的漠北，她有沒有後悔過？
如若重來一次，她還會那樣選，對嗎？
答案，蕭厭比慕容煙更清楚。
這是她第一次對慕容煙說謊。
*
入春，雨落京都，御州異動，東廠指揮使唐皎受召入宮。
自慕容煙登基，唐皎鮮少入宮了。她將雙生蠱植入自己體內，與她愛的人棲息孤島，後來...清清要走，自己留不住她。唐皎無力困著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漠視與欺騙，皆是她無力承受的東西。
唐皎又一次見蕭厭，便發生在陰雨連綿的日子。
她早已不過問政事，卻也不曾刻意迴避。畢竟聖上欲要立玄月部的特勤為後不是什麼秘密。前朝官員散步謠言，說那狼女是漠北派來的細作，狐媚君上，禍亂朝綱。御史臺送來的摺子堆滿了養心殿的御案，聖上從未翻開過。
雨落長街，瓦房鈴音不絕，幾滴彈起之際，融入女人玄色的飛魚服，墨色愈濃。唐皎手持油紙傘，灰濛濛的眸子望著狹長的官道，並未在意途徑之雨。
今年興許是豐年。
女官遠遠看見唐皎便忙著一路小跑來，她客套地說著寒暄之語，又不動聲色地擋在了養心殿的門前，抬高聲音道。
“聖上，指揮使大人到了。”
殿內傳來深深淺淺的喘息，被厚重的殿門濾去了幾分真切，反是顯出幾分壓抑不住的黏膩與潮潤。那聲音交織著，像是纏綿，又像是無聲的呢喃。
唐皎曾在六扇門歷練多年，目力耳力皆比常人敏銳得多。她默默垂下了眼，想起漠北來的女人。她那樣想逃的女人，竟也會因為愛留在慕容煙身邊嗎？
這個念頭讓唐皎感到一種荒謬的刺痛。
“傳她進來。”
慵懶的聲音，帶著行過雲雨之事後的沙啞，悶聲悶氣傳入殿外。侍立的女官這才無聲地推開沈重的殿門，對唐皎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養心殿內，龍涎香嫋嫋自香爐升起，裹挾著某種更隱秘的淫.靡氣息。山水屏風立於殿內，阻隔了唐皎的視線。燭光搖曳，透過屏風，依稀可見兩道曼妙的模糊身影。一人慵懶地倚著，另一人溫順地伏於她懷中，墨髮如瀑。
唐皎僅看了一瞬，便不動聲色地撇開了視線，對著屏風後的身影規規矩矩地行著禮。
“臣，唐皎，拜見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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