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謊言
“遊隼...姑母最喜歡的遊隼...”
少年聲音顫抖, 她步伐踉蹌著向前,查探從天空墜落的死物。箭貫穿了鳥兒的身體,平日裡恃寵而驕的鳥兒再也無法飛往天空了。慕容瑞心一顫, 她跪在遊隼旁, 捧起那隻尚有餘溫的遊隼, 它死了, 被蕭厭親手射殺。
遊隼黏膩的血流經慕容瑞的手,死亡的氣息令人作嘔,慕容瑞只覺胃裡一陣翻滾。她不喜歡遊隼, 卻從未想過讓它死去。宮人匆忙趕來, 連連線過那隻遊隼,又忙著用帕子擦乾淨慕容瑞的手。
“殿下當心別染了病氣。”
心越跳越急, 慕容瑞猛地抬頭, 蕭厭離她不遠,靜靜站在原地, 眼裡唯有稱得上是殘忍的平靜。姑母那裡怎麼辦?遊隼是姑母最喜歡的鳥兒, 即便姑母愛著漠北來的女人,也不可能...
一時間竟關心起一向對自己冷漠的女人,慕容瑞感到一瞬荒謬。一切發生得突然,她回想起蕭厭鬆手的一剎,那人蕭瑟的背影令自己陌生。理智告訴她, 她該譴責蕭厭,蕭厭殺了姑母喜愛的東西。可直覺卻下意識袒護蕭厭,不知為何, 射殺遊隼時的蕭厭,才更像她自己。
“有朝一日,你能親手獵殺遊隼, 箭法便大成了。”
蕭厭聲音淡淡,俯視著跪坐在地上的少年,不期望她短期內能明白自己的話。慕容瑞臉色煞白,彷彿下一瞬就會暈過去。離開騎射場前,蕭厭最後看了眼死去的遊隼。
起碼,這一刻,她是自由的。
皇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則訊息傳入養心殿用不了太長時間,何況身後的影子甩也甩不乾淨。蕭厭若無其事地前往御花園,靜坐在長廊邊,側身望向雨後寧靜的湖面。這裡的水澄澈,蕭厭心中想著的,卻是遠在漠北的一汪水。
雨過天晴,整個御花園唯她一人,蕭厭等著等著閉上了眼。該如何,便如何。
她這一覺睡得久,近些日子不知節制,總由著慕容煙在養心殿內輕撫自己,到了後面又不得不輕聲求著她停手。慕容煙每日還要上朝,理應比自己累,她卻總有精力哄著自己叫她姐姐。
慕容煙從不避諱讓自己聽到朝政事,對於深陷權力中心的女人來說,這或許算得上是縱容。方才在養心殿內,唐皎說御州有異動。蕭厭越是想著這件事,越是無法心安。
她不懂朝政事,不明白身為大燕的帝王,為何會有那麼多煩心事。她也不知慕容煙執著於立後是為了什麼,在蕭厭眼中,權力不過無用的枷鎖。
不願多想,不願自作多情,到了最後還是繞進了陷阱。朝政諸多煩心事,和自己是否有關係?慕容煙執著立自己為後,是不是觸及了太多人利益?
夢太沈,到最後讓自己離開的,竟是一抹木質香。
“昭昭…”
無意識地喃喃,夢中一踩空,蕭厭忽地睜開眼。風拂過,吹起她的青絲,有人擋在自己身側,木質香來源於她。
日已西沈,本該落在自己身上的光全然被慕容煙擋了去。不知道她站了多久,也不知她看了自己多久,蕭厭思緒發悶,仰起頭楞楞看著她。
慕容煙心頭一柔,“睡醒了?早春涼,你又不喜宮人跟著,當心惹了風寒。”
蕭厭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披著慕容煙的外衫,龍鳳交織其中,蕭厭覆雜的望著金線勾勒出的圖騰。按照大燕禮法,這不合規矩。慕容煙待自己又著實不按規矩來,她為自己開了例外,准許自己在皇城為所欲為。
頭昏,睡意未消,源於過去的某種習慣,蕭厭下意識將腦袋抵在慕容煙的腰間。輕嗅著女人身上的縈縈淡香,惱人的痛意也好似散去了。片刻,她聽到一聲悶笑,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做了什麼。
蕭厭不自在地起身,步伐虛浮,慕容煙順勢扶穩她,又接過從她身上跌落的外衫。
“回宮嗎?”
蕭厭點了點頭,等待著慕容煙提起遊隼。獵殺遊隼時她冷靜得不像自己,甚至沒有想過後果,如今卻起了幾分煩悶意。心思縝密的帝王如何看待這件事?
“過些日子是祭祀大典,姐姐帶你去好不好?在大燕,每年春都要舉行祭祀,祈禱風調雨順。今年春雨格外多,興許會是個不錯的豐年。”
令蕭厭意外,慕容煙竟沒談起那隻被貫穿心臟的遊隼,反是平常地說起了平常的事。她神情恍惚,祭祀...玄月部每年也會舉行祭祀大典,就在玉湖前。早年蕭玄厭惡自己,蒼狼旗的人也要跟著受盡白眼,索性後來她不再出席這樣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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