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裡德的聲音響起來,一如既往的低沈、平穩,沒有任何多餘的起伏:“肖。你在哪裡?”
肖淮予輕笑了一聲,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還是別告訴你了,長官。我剛跑到這沒幾天,你讓我歇一會兒。”
裡德的眉頭皺起來:“別跑了。現在回來還不晚。”
現在回來還不晚。肖淮予在心裡把這句話咀嚼了一遍。
回去幹什麼呢?送死嗎?他不信組織——也不信裡德可以網開一面饒他一命。
還不晚又是什麼意思?他是活膩歪了,嫌棄自己的人生太長嗎?
肖淮予的嘴角擠出個嘲弄的笑。他不想和裡德掰扯這句話了,因為他也沒有那麼多時間。斂去情緒,肖淮予再次開口:“長官。別說這些不可能的事了。我們還是……聊聊更現實的話題吧。”
“你的人追殺我已經很久了。結果也擺在這裡,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停頓了一下,肖淮予繼續說道:“……何必要這樣呢?長官,你知道的,我無意成為你的麻煩,我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已。世界這麼大,我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粒沙……你要是願意後退一步,我可以向你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也絕對不會做出損害組織利益的事。這樣……你可以,放過我嗎?”
他的言語很誠懇,說完之後,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緊張地等待著裡德的答案。
然後他聽到了裡德斬釘截鐵的三個字:“不可以。”
肖淮予閉上了眼睛,緩慢地撥出一口氣。
……沒什麼意外的。這也是他早就預料到的答案。
他在心裡早就知道里德的回答,只是不親耳聽見,就總是不死心。
有時候,肖淮予會覺得自己還是挺天真的,也挺可笑的。
他在期盼什麼呢?希望這個鐵血無情、利益至上的國家機器念著點兒他們這麼多年的“舊情”,放他一馬、饒他一命嗎?
開什麼玩笑呢,他又不是第一天認識裡德。他的冷血心腸、他的行事風格,他早就心知肚明瞭。只是這許多年的相處積攢下的那一點點溫情讓他蒙了眼、失了智,才問出這般愚蠢的問題。
答案早就擺在明面上。
裡德不會聽他的。他的原則和底線不可動搖,那丁點輕飄飄的情感不會影響他心裡那桿秤半分。在裡德的世界裡,只有任務、只有組織、只有那個他發誓效忠的國際戰略防務總署。而肖淮予於他而言,只是一柄親手改造出來的刀,是他引以為傲的作品,也是一旦有了潛在的裂痕就必須被回收銷燬的隱患。
他的選擇,從來都只有一個。
組織的命令,更遠大的利益。
所以,不論肖淮予說什麼做什麼承諾什麼,裡德都會追他到天涯海角,至死方休。
肖淮予突然覺得很累。可能和他該吃藥了也有關係——他好像沒有再說話的力氣了。
有好幾秒鐘誰也沒說話,終於,裡德再次開口終止了這讓人窒息的沉默,他說:“別掙扎了。你逃不了多久的。”
肖淮予抬起眼,重新看向螢幕。監控畫面裡,裡德站在臥室中央,一隻手舉著手機,另一隻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他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如果現在肖淮予站在他面前,他看他的眼神估計和看待宰的羔羊沒什麼兩樣。
肖淮予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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