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爾仍然被綁在實驗臺上,束縛帶從他的手腕、肘部、膝蓋、腳踝繞過,把他整個人牢牢地固定在金屬檯面上。肖淮予不敢耽擱,立刻蹲下來開始解束縛帶。那些帶子是用一種高強度聚合物材料製成的,比同等厚度的鋼纜還要結實,但扣具的結構並不覆雜,他用一根回形針就撬開了。
終於將科爾從這鎖具中解救出來,肖淮予輕輕拍了拍他的臉,試圖將他喚醒。
科爾的眼皮動了一下,下一秒,他睜開了眼睛。
——和那血紅的雙眸對視上的一瞬間,肖淮予心裡咯噔一聲。
那雙眼睛裡半點沒有剛被喚醒的迷茫困惑,也沒有認出熟人後的震驚欣喜。這些屬於正常人類的反應好像統統從這個人身上抹除了,那眼神里只有原始的、如同野獸般的憤怒和攻擊欲。
下一秒,科爾的右手從實驗臺猛地抬起,四指併攏,指尖朝前,那是一個標準的、直接向喉嚨發起攻擊的殺人手型!肖淮予反應極快,他瞬間向後閃躲,同時一把扯下了自己臉上的口罩,壓低聲音吼道:
“科爾。是我,肖。你看清楚!”
肖淮予本來的面孔暴露在實驗室昏暗的光線下,然而那雙血紅的眼睛只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零點五秒,下一次直奔致命要害之處的攻擊就再次襲了過來!
肖淮予本能地抬腕格擋,和那雙野獸般的眼睛對視上的時候,他突然想清楚了一切。
——科爾已經完全認不出自己了。
白天他就看到科爾對那些實驗人員存在明顯的攻擊行為,當時他以為那是科爾飽受多年折磨後對這群惡魔的刻骨恨意;但現在看他的狂暴狀態,他分明是對一切活著的個體都有這種攻擊性!
那雙眼睛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需要被摧毀的目標。現在的科爾,就好像在執行什麼自動清除程式。
這個認知讓肖淮予的後背躥起一陣寒意。
那一瞬間,他突然就想明白了熔爐計劃的目的。
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目的是製造“更好的特工”——更聰明、更快、更強,但依然是“人”,對善意和惡意的本能分辨還在,屬於人類的記憶和情感都還在。
而熔爐計劃就是要將他們屬於人類的部分統統打碎、回爐重造,將體力、耐力、精神力都遠超常人的特工改造為只知道殺戮的超級戰爭武器!
肖淮予的心瞬間就沈了下去,然而狂暴化的科爾完全沒有給他緩衝的時間,下一拳已經攻了過來!那力度遠超他的預期,科爾的力量比他認識他的時候強了不止一倍。肖淮予只能側身閃躲,那拳頭砸在了他身後的金屬牆面上,發出了一聲沈悶的巨響。肖淮予憑聲音判斷科爾的指骨八成是斷裂了,但他彷彿不知道疼痛一般,只停頓了一瞬,就又撲向了他!
該死的。肖淮予咬緊牙關,此時的戰局對他很不利。過去他從來沒有在近身格鬥上落過下風,但現在的情況不一樣——科爾的力量和速度都被加強了,更重要的是他現在根本就是不要命的打法!他不會感知到疼痛,也根本沒有正常人類那種避免受傷的本能,他已經完全蛻變成了一臺不顧防守、只會攻擊的戰鬥機器!
而肖淮予則有太多顧慮——這急轉直下的意外情況帶給他的衝擊很大,最初他仍然不願對昔日同伴下太狠的手,所以沒有攻擊、一直在躲閃格擋;而且他還要時刻注意著不要鬧出太大的動靜,因為一旦把那群安保人員引過來,他將很難全身而退。
冷汗落了下來,肖淮予一邊閃躲,一邊在腦子裡飛速地思考解決方案。而科爾則像是被一直抓不到手的獵物刺激得更加憤怒了,他的攻擊速度又提升了不止一個級別,肖淮予瞳孔緊縮,一個扭身想避開那對準心臟的致命一擊,然而那重若千鈞的一拳最終仍然還是正中了他的左肋。
哢嚓一聲,肋骨斷裂的脆響在這實驗室中顯得格外清晰。
肖淮予的身體瞬間彎了一下,一股鐵鏽味的液體從喉嚨裡噴出來:
“咳!”
鮮血湧了上來,瞬間就染紅了他身上那潔白的實驗服。肖淮予能判斷出來自己的肺部應該是受了不輕的傷,而更糟糕的是,他聽見了走廊裡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剛剛和科爾打鬥發出的聲響,到底還是驚動了安保人員。肖淮予咬緊牙關,將胸腔裡還在不斷翻湧的鮮血咽回去,在心裡快速做出了決斷。
現在把科爾帶出去已經沒有意義了——那已經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正直堅韌的同伴了。他必須要儘快撤離,否則他的命真的也會搭在這裡。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研究所已經進入了全面戒備狀態。肖淮予不再猶豫,立刻閃身逃離了這個實驗室。
科爾緊追在他身後,但這狂躁的龐然大物意外地為他阻攔了一部分敵人的攻擊。現在的科爾頭腦中是完全沒有“敵我”的概念的,所以他在聽到後方傳來的子彈聲響後,立刻轉身攻向了研究所的安保人員,反而給肖淮予帶來了片刻的喘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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