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是誰
冷冽的夜風如同刀子般劃過他的面頰，肖淮予幾乎是憑藉著最後一分意志力控制著車身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傷的很嚴重。科爾的全力一擊讓他的肋骨斷了好幾根，鋒利的骨茬刺進肺裡，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拉扯般的劇痛，喉間的血腥氣一直在向上翻湧；右肩的貫穿傷似乎打中了他的動脈，雖然他自己簡易地包紮了一下，但那傷口仍然在不斷地、汨汨地湧出一股股的鮮血。
多重的傷口疊加起來，肖淮予近乎在休克的邊緣了。
摩托車在空無一人的公路上疾馳，肖淮予知道自己如果暈在這裡，必然是死路一條。他需要趕到最近的鎮子上，儘快找診所接受專業的治療。
咬牙強撐著，肖淮予在心裡苦笑了一聲，他真的是好久沒有這樣狼狽過了……
科爾的命沒救出來，反倒要把自己搭進去。
思緒飄遠了，他突然想起來，他上一次受這麼重的傷，好像也是為了救科爾。
差不多是四年以前的事了。那次也是他和科爾一起執行任務，肖淮予負責潛入，科爾負責外圍的通訊支援和撤離路線的保障。開始一切順利，但就在他拿到資料準備撤離的時候，卻聽見科爾負責的那片區域傳來了激烈的槍響。
科爾知道自己被包圍了，在耳機裡對肖淮予喊讓他快撤。組織的標準規程就是這樣的，當一名隊員被包圍、生還機率低於百分之三十時，其餘隊員應立即撤離並等待後續支援——為了儲存更多的有生力量，肖淮予明白這個道理。
但是，如果他自行撤離，科爾幾乎必死無疑。
於是他沒有多猶豫一秒，轉身就跑了回去。和科爾匯合的時候，那人眼睛瞪得像兩個銅鈴，從喉嚨裡吼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病”，但肖淮予沒有理會。
那之後他們幾乎是拼死才逃了出來。肖淮予記得他們在那片迷宮一樣的巷道里左拐右拐，完全憑著求生的本能和諾爾在耳機裡崩潰般的尖叫在前進。
趕到接應地點的時候，肖淮予終於倒了下去。
那次他身上中了三槍，其中兩處傷的都是關鍵的臟器。他能帶著科爾跑出來，憑藉的全是非人的意志力。
後面的記憶就十分模糊了。
在回總部的運輸機上，肖淮予幾乎已經處於瀕死的邊緣了。他記得有人在給他剪開衣服，有人在他的手臂上綁血壓計的袖帶，隨機的醫護人員在飛快地給他止血；眼珠艱難地轉動了一圈，他隱約感知到自己身體的左側好像還有個高大的影子。
視線上移，那雙深灰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
那會兒肖淮予剛剛經歷致幻劑事件沒多久，此時此刻他更是因為失血瀕死而神智不清、無法區分真實和虛妄，於是他強撐著抬起了左手，傻乎乎地問道：“你……是幻覺嗎……？”
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握住了。頭頂響起裡德低沈的、有穿透力的聲音：“不是。肖，你撐住。”
……裡德。裡德在這裡。
肖淮予的身體開始顫抖起來，可能是因為失血造成的體溫中樞異常，也可能只是因為緊緊握著他的那雙炙熱的、真實的大手。
裡德以為他是因為可能的死亡而恐懼，俯下身沈聲說：“別害怕。你不會有事的。”
聞言，肖淮予笑了一下。笑容牽動了他嘴角的裂口，暗紅色的血珠滲出來，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他的聲音微弱的和氣音沒什麼兩樣：“我沒有……害怕。”
他真的沒有害怕。
意識到裡德真的在自己身邊的那一瞬間，他心裡多餘的情緒就統統消失了。
長官……
不知道為什麼，在瀕死的前一刻，肖淮予突然很想叫裡德的名字——但已經來不及了，下一秒他的意識就沈入了黑暗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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