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須先處理下傷口。肖淮予顫抖著取下隨身的醫療急救包,從夾層裡取出那隻軍用強效止血針,它能在極端條件下為使用者爭取大約十五到二十分鐘的黃金搶救時間。用牙齒咬開塑封,肖淮予一手捏住注射器,一手想要拆掉那表面的保護殼——
可他的手抖得不聽使喚,一個用力,反而讓那針劑彈飛了出去!
不!肖淮予眼睜睜看著那止血針從山坡上滾落,他下意識地向前撲,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卻讓他整個人栽倒在了地上。
肖淮予狼狽地躺在草地上,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也耗盡了,他沒辦法讓自己站起來了。
世界開始旋轉起來,他的意識就要漸漸遠去——
隱隱約約地,他好像聽見了什麼聲音,是汽車引擎的嗡鳴;緊接著又看到了什麼人影,晨光從那個人的身後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刺目的、金白色的光暈。
視線模糊一片,他其實看不清眼前人的五官。而且,瀕死的暈眩也讓他沒辦法判斷這是現實還是幻覺了。
但這一幕,還是讓他想起了八年前。
那一天,那個人,也是這樣走到了他身前……
那句四年前在運輸機上想說但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呼喚,在這一刻終於溢位了他的嘴邊。
他喊:“……長官。”
*
兩天後,肖淮予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醒了過來。
意識恢覆的剎那,長時間逃亡形成的警惕性讓他幾乎是本能地從床上彈坐了起來。動作太快,斷裂的肋骨和右肩的槍傷同時發出抗議,劇痛讓他的臉白了一瞬,冷汗瞬間從額角溢了出來。
但他沒有時間喘口氣緩解疼痛。他的目光飛速掃過了整個房間——白色的牆壁,灰色的水泥地,一扇鑲著毛玻璃的木門,一張鋪著一次性床單的鐵架床,床頭櫃上擺著幾卷紗布、半瓶碘伏、一把鑷子、一把無菌剪,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和廉價空氣清新劑混合的味道。
不是SOD的醫療處……更不像灰塔的研究所。就像個最普通的、處理著見不得光傷口的地下小診所。
肖淮予又仔細檢查了下自己的身體。那件染血的作戰服不見了,他現在身上套了一件大了好幾號的灰色T恤;左肋纏著厚厚的彈性繃帶,力度剛好,不影響呼吸但足夠固定斷骨;右肩的槍傷被縫合了,針腳不算精緻但很整齊,縫合線是普通的手術絲線。
他坐在床上平覆著呼吸,大腦飛速運轉。
他最後的記憶明明停留在阿爾卑斯山的公路邊,當時他失血過多昏過去了。所以,他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又是誰救了他?在這個多方勢力都想取他性命的關頭,還能有誰在暗中幫助他?
肖淮予還沒能想明白這些問題的答案時,診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四十多歲、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肖淮予幾乎是在開門的瞬間就動作了起來,他快速抓起了床頭櫃那盤器械裡最鋒利的一把無菌剪反握在手裡,下一秒翻滾下床,如同一道閃電般退到了房間的角落裡,一雙眼睛謹慎警惕地盯著來人,顯然已經完全做好了戰鬥準備。
“你醒了?嘿……冷靜,冷靜。”那名走進來的白大褂被他嚇了一跳,趕忙放下了手中的托盤,雙手抬起示意他沒有惡意,又緊張地勸說道:“我不會傷害你。你傷得很重,不能這樣劇烈運動……”
肖淮予沒有放下剪刀,啞聲問道:“這裡是哪裡?”
醫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薩爾費爾登。”他說,“薩爾費爾登小鎮。在阿爾卑斯山腳下,奧地利境內。這裡只有我和一個護士,我們就是個小診所,治治感冒,縫縫外傷……”
肖淮予皺眉思索了一下,薩爾費爾登,他知道這裡,這正是他當時逃亡的目的地。
可他停下來的時候,距離這裡明明還有三十多公里。是誰把他送了過來?還能有誰?總不能是某個路過的、多管閒事的好心人吧?
“送我來這裡的人呢?”
醫生搖了搖頭:“抱歉,我不知道。前天早晨有人按響了我的門鈴,我一堆開門就看到你靠在門口,身上都是血,旁邊還有一袋現金……我只來得及看到個背影,那人很快就上了車,喊他也不回頭,腳步急匆匆地像是趕著要去做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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