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劫》第18章 聖誕(1)

作者:皮卡由·2個月前

第18章 聖誕

四個半月以後。

臨近年底,這座位於加拿大境內的、某個名字都懶得在地圖上標出來的小鎮,正在經歷著一場罕見的暴風雪。

凜冬的寒風從北冰洋一路刮過來,呼嘯著撲在這片荒蕪的雪原上,被風裹挾的雪粒打在臉上,冷得像刀子剜進骨頭裡。

在這等暴風雪肆虐的天氣,大多數鎮上的居民都選擇縮在溫暖的壁爐前,因此哪怕現在還是白天,街上也幾乎沒什麼人了。

而這條長街的盡頭,有一個人影正逆著風雪慢慢地走過來。

那年輕人看上去有些消瘦,單薄的身子甚至不能完全將身上的羽絨服撐起來,冷風正順著空蕩蕩的下襬往衣服裡灌。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因為寒冷他將下半張臉都縮在了厚重的羊毛圍巾裡,只露出一雙幽黑的眼睛,而那眼下的青色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扎眼。

那人是肖淮予。

四個半月的時間,他從奧地利的阿爾卑斯山跑到了加拿大的落基山脈,橫穿了大半個歐洲和整個大西洋,自己都數不清楚到底經過了多少個國家,又在多少個城市留下了廢棄的安全屋。

他在薩爾費爾登養了幾天傷,剛剛恢覆到能自己走路、不靠牆也不會栽倒的程度,就離開了那間地下診所——因為待在那裡他始終覺得不安全。

自那之後,他的逃亡生涯比以前更狼狽了——SOD的人還在追他,灰塔的人也開始大範圍地搜捕他,兩撥人交替追逐著,幾乎沒給過他喘口氣歇一歇的時間。他叛逃了這麼久,司裡的抓捕模式他還算得上熟悉,可以提前準備預案;可灰塔的人不同,他們的眼線遍佈全世界,從收銀員到毒販到流浪漢,一不留神就會洩露自己的行蹤。

他在一個地方停留的最長記錄是三天,而且有好幾次,灰塔的人真的差一點就摸到了他的尾巴。有一回灰塔的人找上門的時候他來不及撤離,差一點就要被包圍,但好在那次恰好SOD的人也找到了他,兩方人交火的混亂之中,他再次逃了出去。

肖淮予想不明白灰塔的人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執著地、不惜一切人力物力代價也要抓到自己。這幾個月的逃亡,他有很多問題都沒能找到答案。

長時間的逃亡,讓他的身體和精神都快瀕臨極限了。被改造過的身體並不是不會累不會痛,這麼久的持續性消耗,肖淮予也覺得疲憊無比。他消瘦了很多,身上的每一塊骨頭和肌肉都在尖叫著抗議,他知道自己需要休息,可他不能停也不敢停下來。

而且,和身體的疲憊相比,更讓他焦灼的是藥。

A17的存量已經見底了,而他甚至還沒有找到配方。

這幾個月的時間,他一邊逃亡一邊想盡辦法獲取A17的配方。他黑進了威蘭製藥的供應商系統,撬開了三家合作實驗室的資料庫,甚至冒險聯絡了一個曾經在威蘭工作過的前研究員——

可一無所獲。他什麼有用的資訊都沒找到。四個半月的追查,他翻遍了所有他能接觸到的資料來源,但關於這種維持劑的化學式、合成路徑、原料,什麼都沒找到。

肖淮予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逃亡多久。也許憑他的能力一時半會這兩撥人還抓不住他,但要是他斷了藥呢?

這幾個月,他為了儘可能地延長斷藥的時間,在吃藥這件事上吝嗇到了近乎自虐的程度。A17的標準服用間隔是七十二小時,但他硬生生把每次服用的間隔從七十二小時拉到四天,從四天拉到五天,甚至更久。直到那些會影響他正常行動的症狀出現——耳鳴、視線模糊、頭痛,他才會吞下一粒膠囊。

可哪怕是這樣的節約,倒計時的鐘還是走到了盡頭。

肖淮予清楚,一旦斷藥,他認知功能的退化將是斷崖式的。一週之內,他引以為傲的反應速度、記憶力、判斷力,都會統統離他而去。他會變回多年前那個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的小傻子,然後被隨便哪一方的人像撿垃圾一樣撿回去。

他沒法去想被抓走之後他將面臨什麼,死亡還是更糟。想到這裡,肖淮予心裡一沈,步伐更加快了些許。

今天他是來取信的。諾爾的信。

上次他收到諾爾的信時,諾爾說他還沒有找到任何和A17相關的有用資訊。這一次,肖淮予在心裡祈禱會收到些好訊息。

走到鎮上那家唯一的郵局,肖淮予推開了門。

郵局裡沒什麼人,只有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太太正在整理信件。肖淮予報出偽造的資訊,那個老太太在一堆信件裡翻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他。

肖淮予把信塞進羽絨服內袋,禮貌地道了聲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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