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月他疲於奔命,只區分得出白天和黑夜,那些日曆上的日期對他而言已經沒什麼意義,這種尋常人的節日更是如此。
原來聖誕節又到了……他完全沒有想起來。
微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肖淮予面上沒有流露出任何多餘的情緒,回了一句“聖誕快樂”,就轉身離開了郵局。
回去的路要好走一些,不用逆著風雪前行了。
大概二十分鐘之後,他回到了暫時在這座小鎮落腳的地方——一間單人公寓。他把羽絨服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坐在那張咯吱作響的木床上,拆開了諾爾的信。
還是那人凌亂的字跡:
“肖,你怎麼樣?最近一直沒有收到你的資訊,我很擔心你。上次通訊時你留的還是挪威的地址,現在你又到了哪裡呢?你的傷口恢覆的如何了?最近灰塔的人還在抓捕你嗎?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呢?”
“我知道我的問題有點多——但我有個好訊息帶給你。我查到了,關於維持劑的事。威蘭製藥在俄羅斯的科拉半島有一個早就被登出的倉庫,位置很偏,在雪山腳下,離最近的公路有四十公里。他們的系統裡顯示,那邊還存著一批標註為‘待銷燬’的A17,批號和你之前用的一致。如果這批貨還在,你拿到了,至少一年半載不用為維持劑發愁了。科拉半島的座標和倉庫的位置我都附在後面了,你要儘快,防止什麼意外的情況產生。”
“最後——信寄到你那裡的時候,大概快聖誕節了吧?也不知道你會怎樣過節。聖誕快樂,肖,祝你平安。”
信讀完了。
肖淮予把信紙放在膝蓋上,盯著中間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威蘭製藥。俄羅斯科拉半島。雪山腳下的倉庫。待銷燬的A17。
“至少一年半載不用為維持劑發愁了”。
突如其來的好訊息讓他甚至開始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真實的。他找尋了這麼久都一無所獲的救命藥物,竟然還會有一些沒被銷燬、儲存在倉庫裡面嗎?他以為自己已經走投無路、山窮水盡了,但諾爾的這條訊息又給他帶來了一絲希望。
不論如何,這個科拉半島他必須要去一趟。所有的方法他都嘗試過了,他已經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想了想,肖淮予從揹包裡翻出支圓珠筆和一張皺巴巴的便籤紙,趴在桌子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給諾爾寫回信:
“收到。謝謝。我一切都好,會盡快前往你說的地點。聖誕快樂。——肖”
寫完之後,肖淮予把那封信摺好放回信封裡。郵局應該已經下班了,他需要明天再寄出去。
暫時沒什麼別的事情可以做,肖淮予站了起來,撥開百葉窗的縫隙,開始檢查周圍的環境。
窗外是一條窄巷子,巷子的盡頭勉強能看到鎮上的主街。街燈亮了,暖黃色的光落在雪地上,把那層白色的、厚厚的積雪照得像一片沒有被踩過的絨毯。
沒什麼人,也沒什麼異常。
沒有鬼鬼祟祟的跟蹤者,沒有象徵著追兵的黑車。
略微放鬆一點之後,肖淮予才能以不同的心態和視角打量著外面的環境。今天是聖誕節,外面那種溫暖節日的氣息簡直是鋪面而來。
主街的盡頭隱約能看到一棵高大的聖誕樹,樹上掛滿了彩燈和金色的星星。住在他對面的那戶人家屋子裡亮著暖黃色的燈光,透過霜花的縫隙他能隱約瞥見屋內的景象,那一家人正圍坐在沙發上分享著什麼甜點,所有人的臉上都是那種完全放鬆的純粹的笑。
肖淮予鬆開了手指,把外界這種溫暖的氛圍統統隔絕在這個冰冷的房間之外。
胃有點抽痛。肖淮予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又有十幾個小時沒有吃過東西了,於是從揹包裡翻出來一條能量棒,撕開包裝咬了一口。
……真是他度過的最狼狽的一個節日了。肖淮予垂眸想到。
囫圇嚥下最後一口能量棒,肖淮予的視線沒什麼焦點,漫無目的地落在了百葉窗上,似乎在透過縫隙望向遠方,又似乎在回憶著什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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