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剪影
肖淮予已經不知道在那間地下室裡待了多久了。
他的意識浮浮沈沈,只能靠著那扇巴掌大的小天窗分辨晝夜。他嘗試數過,從他被拖進來的那天算起,那天窗大概亮了有十幾回,又暗了十幾回。但數到後來他就數不清了,因為有時候他會昏過去整整一個日夜,醒來後分不清那是新的一天還是舊的一天。
白天和黑夜也失去了意義,認知功能的退化讓他已經沒有能力去數自己被關了多少天。
可米勒記得。
今天是第十五天了。距離他們抓到肖淮予,已經整整過去了半個月。
他本以為裡德不出一個禮拜就會心甘情願地跳入他的圈套裡,可裡德沒有。這麼長的時間過去了,他還是沒有出現。
之前一直信心滿滿、篤定裡德一定會來的米勒,也逐漸開始焦躁起來。
十五天,他發過去了十多段影片,每個都長達數個小時。他確信能讓裡德看清楚肖淮予的痛苦掙扎,聽清楚肖淮予的慘烈尖叫。
他以為裡德會來——他認識裡德二十年,從來沒見過他對任何人有過這樣的縱容和保護,他以為那就是裡德的軟肋,是他唯一的破綻,是他苦苦尋找了多年的、能夠將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從神壇上拉下來的唯一支點。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裡德始終沒有出現。
米勒的耐心也在這半個月裡被一點一點地磨碎了。
這天晚上,肖淮予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睜開眼,就看到了米勒那張和往常相比都要陰沈得多的臉。
被拖拽回這人間地獄之後,肖淮予臉上的表情也稱得上平靜。最近米勒折磨他已經沒有什麼新花樣了,所以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再拿起些什麼刑具,等著那些疼痛降臨。
沒想到他卻聽見米勒和他說:“十五天了。”
肖淮予此時的言語理解能力甚至不如七八歲的孩子,所以他眨了好幾下眼睛,才明白米勒在說什麼。原來自從他被捕,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米勒繼續說:“影片都發了十幾份了,你的長官還沒有出現。”
理解米勒話語的含義之後,肖淮予的心頭蔓延出一種很覆雜的情緒。
不是失落難過。相反,裡德沒有來,他覺得很慶幸——這樣說明米勒試圖用他的生命威脅裡德的計劃泡湯了。
但與此同時,他心中那股擔憂不安的情緒也越來越明顯。
——他不知道里德怎麼樣了。他不知道SOD的支援有沒有及時趕到,他不知道里德有沒有被安全救出來,他不知道里德受的那些傷到底嚴重到什麼程度……
慶幸和擔憂撕扯著他,肖淮予垂下了眸子。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任何活下去的念想了,他唯一祈禱的,就是他的長官能平安。
米勒見他低著頭不說話,長久積累的、無處發洩的焦灼和憤恨湧上來,讓他一把捏住了肖淮予的下頜,把那張瘦得幾乎脫相的臉抬了起來:“肖,看來我還是高估了你在裡德心裡的位置了。也是啊,他是文森特.裡德,這樣一個冷血絕情的人又怎麼會為了你這麼一個棄子而不顧自己的生命呢?是我想多了,也許在裡德心裡,你就和他養的一隻小貓小狗沒什麼兩樣。死了就死了,終究不可能讓他為你犧牲半分。”
米勒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肖淮予的臉。他希望看到一些什麼——絕望、難以置信、被背叛的痛苦,哪怕是轉瞬即逝的一絲動搖也好。
他想讓肖淮予也嚐嚐那種被裡德拋棄的滋味,也感受下他當年體會的痛苦。
可肖淮予的臉上半點那些情緒都沒有,相反,他只是用那雙幾乎無法聚焦的黑眸安靜地看著他,半晌後,嘴角幾乎挑釁般地微微彎了一下。
他說:“那你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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