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來領人的家屬陸續走了。
堂裡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三個重傷的躺著,還有一個老趙,蓋著白布,安安靜靜的。
阿福在掃地,掃帚劃過青磚,沙沙的,把那幾塊幹了的血跡一點一點蹭掉。
阿貴在收拾藥罐子,把用過的布帶疊好,放在一邊,預備著洗。
孫鶴鳴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走遠,回過頭,看了一眼老趙。
他轉過身,走到一個剛被扶起來,正要往外走的傷者跟前。
那人胳膊上纏著布帶,臉上還有幾道血痂,走路一瘸一拐的,他弟弟在旁邊扶著他。
孫鶴鳴攔住了他,
“兄臺,借一步說話。”
那人停下來,看著他。
孫鶴鳴往老趙那邊努了努嘴,
“那個人,你認識不?”
那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見那張蓋著白布的板鋪,臉色暗了暗。
“認得,是老趙。”
“趙德厚。”
孫鶴鳴點點頭,
“他家裡還有人嗎?”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他弟弟扶著他,也不敢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老趙他爹孃走得早,家裡就剩他跟一個弟弟,他弟弟生下來就體弱,是個藥罐子,離了藥就活不成,平常走路都費勁。”
“他弟弟叫趙德安,住在下河村,我就知道這些了。”
孫鶴鳴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那人也點了點頭,跟孫鶴鳴道別,慢慢往外走。
堂裡安靜下來。
阿貴憋了一會兒,還是沒憋住,開口說道,
“又是一家收不到賬的。”
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可堂裡安靜,每個人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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