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號在三丈高的樓船之間穿行,像一條誤入巨鯨群的青魚。
林清流站在船頭,嘴裡己經不知道第幾遍感嘆了,
他伸手指著旁邊一艘正緩緩駛過的官船,那船通體漆著硃紅,船樓足有西層高,桅杆粗得兩人合抱都抱不過來,
船頭站著幾個穿皂衣的衙役,腰間佩刀在夕陽裡閃著冷光。
林清流的脖子仰得都快折了,扭過頭來衝艙裡喊,
“咱們這船放它旁邊,跟人家船底下的舢板似的!”
林清舟從船艙裡走出來,站在林清流身邊,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座碼頭。
他的視線從那些高聳的桅杆上一根一根地移過去,又落到岸邊層層疊疊的船棚和棧橋上,最後停在遠處那座鐫著“澂江府”三個字的石砌牌樓上。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的聲音被江風吹得有些散,
“河灣鎮的碼頭,停的船大多不過兩丈,青浦縣那邊,大點的官船也不過西丈。”
他下巴朝前方示意了一下,
“這裡的船,五六丈的比比皆是,七八丈的也不稀奇,那邊那艘...”
他抬手指向遠處一艘黑底紅舷的大船,
“怕是有十餘丈了。”
林清流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咂了咂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乖乖....這得拉多少貨啊。”
清水號沿著碼頭邊緣慢慢往前劃。
越是靠近停泊區,船隻越是密集,各式各樣的船擠擠挨挨地泊在岸邊,船與船之間只留了窄窄的水道供小船通行。
清水號三丈長的船身在這裡顯得格外靈便,可越往深處劃,能停靠的位置反而越少。
林清舟抬頭看了看岸上,終於尋到一處空位,指揮著林清流把船靠了過去。
泊位旁邊立著一根矮木樁,上頭掛著一塊上了年頭的木牌,寫著“小舟泊位,每日五十文”。
林清流探著腦袋看了兩眼,嘖了一聲,
“我的天,光停個船,一天就要五十文?這還不算吃飯住店....”
林清舟沒接話,把船纜繩在木樁上繫好,彎腰從船板底下摸出一塊銅牌,上頭刻著編號和“澂江船廠”幾個字。
他揣好銅牌,對林清流說了句,
“走了,下船,待會兒入城怕是還要排隊。”
兩個人一前一後踩著跳板上了岸。
碼頭的石階被磨得又光又滑,上面浸著常年江水泡過的深色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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