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到城門口還有一段路。
青石板鋪的街道兩側擠滿了鋪子和攤位,賣乾魚的、賣布匹的、賣鐵器的、賣南貨的,吆喝聲混在炊煙和油煙氣裡撲面而來。
林清流東張西望地走了一路,眼睛都快不夠用了。
好不容易到了城門口,一座高大的拱券城門,門洞底下排著兩列人,進城的出城的,熙熙攘攘,像兩條緩緩流動的河。
城門口設了關卡,兩邊各站著一個穿短褐的差役,面前擺著一張條桌,上頭擱著筆墨和一本翻得捲了邊的冊子。
排隊的人一個個遞上身份文書,差役看一眼,在冊子上記一筆,收了銅板,這才放人進去。
輪到兄弟倆的時候,差役伸手,
“身份文牒。”
林清舟從懷裡掏出兩張摺好的紙遞過去。
差役展開來掃了一眼,
“青浦縣河灣鎮清水村,林清舟,林清流,農。”
又抬頭看了看兩人,大概是見他們穿戴齊整,神色坦然,沒什麼可疑之處,便提筆在冊子上畫了個勾,
伸手攤開,
“入城費,一個人五文。”
林清流從腰間的錢袋裡數出十文銅板,排成一列擱在桌上。
差役掃了一眼,揮揮手,
“進去吧。”
兩個人並肩跨過城門洞,門洞兩側的石壁上嵌著兩排銅燈,此刻正被夕陽照出暗紅的光。
他偏頭看了一眼那些銅燈,又看了一眼門洞深處透進來的,比城外亮得多的光,抬腳邁了過去。
城外是江風、桅杆、石板路和零星的炊煙,而跨過那道城門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街道驟然寬闊了將近一倍,鋪著平整的青石板,兩側的店鋪門臉齊整,牌匾上描金繪彩,字號一個比一個氣派。
行人比城外多了數倍不止,有穿綢衫的商賈,有挎著竹籃的婦人,有揹著書箱的學子,還有三五個推著獨輪車的腳伕吆喝著從人群裡穿過去。
沿街的酒樓挑出長長的布幡,風吹過來就把字吹得彎彎扭扭的,
什麼“澂江第一樓”,“醉仙居”,“望江閣”,名字起得一個比一個響亮。
街角有賣糖葫蘆的扛著草把子走過,紅豔豔的果子裹著透明的糖殼,在斜陽底下亮晶晶的。
林清流站在城門口,仰頭看著眼前這條一眼望不到頭的大街,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扭過頭來看著自家三哥,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興奮,
“三哥...這澂江府城,好熱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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