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年輕人站在院子裡,隔著一步遠的距離,誰也沒先開口。
張小蘭低頭捻著那支簪子,李大河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她,忽然說了一句,
“院子裡那花開得真好。”
張小蘭“嗯”了一聲,嘴角動了動,聲音比方才大了一點,
“是我娘種的,鳳仙花染指甲用的。”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聲音在院子裡低低地響著,偶爾有一兩聲笑被風送進堂屋裡來。
沈雁隔著窗紙往外瞅了一眼,看見兩個人並肩站在花盆邊上說話,小蘭抬手指了一朵花給李大河看,李大河湊過去看了看,點了下頭,姑娘的嘴角彎起來了。
沈雁把簾子放下,回身坐下,臉上的笑紋一層一層地鋪開來,端茶碗的手穩穩當當的。
堂屋裡頭大人們也把話頭打開了。
張德厚把李德正帶來的那壇糯米酒開封聞了一下,讚了一句“好酒”,兩個人就從酒說到收成,從收成說到村裡今年的賦稅,又從賦稅說到兩個孩子的親事。
張德厚的意思很實在,
“我們家小蘭今年都十六了,我跟她娘商量過了,就不耽擱了,五月裡頭日子好,宜嫁娶,咱們挑個日子把事情辦了。”
李德正端著茶碗想了想,
“五月十八,廿西,廿八都是好日子,就看親家這邊方便哪一日。”
劉桂珍在旁邊接話,
“十八太趕了些,就廿西吧,來得及把東西備齊。”
她說著看了沈雁一眼,沈雁趕緊點頭,
“廿西好,廿西好,我回頭就把酒席的單子列出來。”
兩邊就這麼把日子定下來了。
張德厚又問了迎親的排場,酒席的桌數,新房的佈置,李德正一一答了,兩個人越說越投契,
張德厚乾脆把那隻糯米酒罈子打開了,倒了滿滿兩碗,一碗遞給他,一碗自己端著,
“李老哥,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兩個人端碗碰了一下,酒花濺了幾滴在桌面上,滿屋子的酒香。
劉桂珍在旁邊笑著拿抹布把桌面上的酒漬擦乾淨了,又去灶間添菜。
灶臺上鍋鏟碰著鐵鍋的聲響傳過來,混著油煙和蔥花的香氣,把整間堂屋燻得暖融融的。
院子裡兩個年輕人也回來了。
張小蘭走在前面,李大河跟在她身後,兩個人進門的時候腳步都帶著些輕快。
小蘭的辮梢上多了一朵新摘的梔子花,不知什麼時候別上去的,白生生的花朵襯著烏黑的髮辮,格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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