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那番話一落,滿屋沉甸甸的悶氣像被捅了個窟窿,散了大半。
周桂香慢慢把圍裙從臉上揭下來,眼角還紅著,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透出一點平日裡難得見的光。
她先望望晚秋,又轉去看林清舟,嘴唇翕動了幾回,到底沒說出什麼,只把頭往下狠狠一點。
張春燕鬆開了攥出褶子的袖口,蹭了把眼淚,低頭瞅見掌心被指甲掐出來的兩道月牙印,半晌才啞著嗓子說,
“晚秋說得在理......那二兩銀子的事,我記一輩子...”
林清芬從窗邊轉過身,月光滑下她的側臉,整張面孔露了出來。
她踱到桌前倒了碗涼茶,抿了一口,擱下碗,
“清舟...我也感激你,元哥兒日後定會好好孝順你...”
晚秋見屋裡人的神色都鬆動下來,目光緩而穩地掃過每一張臉,繼續說著,
“今個兒都覺得落商籍是塌天的事,可退回去兩年,誰能想到今天?
兩年前咱們還在地裡插秧,誰能料到時下能在鎮上開兩間鋪面,還能跟船廠搭上線?”
晚秋聲音裡盪開一層悠遠的意味,
“光是兩年變了這麼多,那五年呢?十年呢?十年後咱傢什麼光景,誰說得準?
說不定青浦碼頭上人人都認得林家的招牌,說不定三哥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
說不定哥嫂的孩子裡,哪一個走出了條如今想都不敢想的路,
日子要往前走才看得見光亮,站在原地怕東怕西,什麼都做不成。”
屋裡又靜了一瞬,但這回是人心在翻湧,在期盼。
林茂源一首沒怎麼開口。
晚秋的話說完之後,堂屋裡又靜了一小會兒,他才把茶碗往桌面上輕輕擱了一下,發出“嗒”的一聲脆響,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商籍是一定要落的。”
林茂源開口了,
“這個事,清舟己經想得比咱們都清楚了,我不多說了,可有一樁事,我要趁著今晚人都在這兒,把話說在前頭。”
他目光從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去,最後落在林清舟身上,帶著一種少有的鄭重,
“分了戶,清舟落了單戶,家中一應的鋪子,院子,生意都要歸到他名下去。”
這話一齣,堂屋裡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張春燕抬起頭來,安靜地聽著。
林清芬也轉回身來,靠在桌沿邊,等著她爹把話說完。
林茂源繼續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