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這一代家裡和睦，可下一代，下下代呢？
舌頭還有碰嘴巴的時候，日子長了什麼話說不出來？
清舟入了商籍，是要拿命去掙前程的，掙來的銀子，置下的產業，那是一筆一筆攢出來的辛苦錢，
要是到時候家裡誰來一句，這本該是公中的，這話聽著寒心，可日子久了，誰能保證沒人會這麼想？”
“所以醜話說在前頭，鎮上的捎帶行院子，青浦縣新買的那處院子，還有清水號，
往後都要落在清舟名下去，分得清清楚楚的，家裡往後誰要念書，要花錢，那是清舟願意給，而不是欠誰的，
孩子們長大了要記著，他們的書是清舟供的，路是清舟鋪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他說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涼茶入喉，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堂屋裡安靜了一息，然後晚秋第一個開口了，聲音利落乾脆，
“我同意，船廠那邊的手續我熟，回頭我去辦。”
林清河坐在她旁邊，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跟著點了一下頭。
張春燕蹭了一把臉上的淚，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開口，
“我也沒話說，爹說得在理，該歸清舟的就歸清舟，別的不說，他以後一個人在外頭，手邊沒點家底怎麼行？
鎮上的院子，縣裡的院子，都給他。”
林清芬也點了點頭，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的，
“我沒意見，清舟一個人在外頭，比咱們更需要這些。”
林清山也跟著應了一聲，林大勇坐在後頭，悶悶地“嗯”了一下，大家都說了話，他也跟著點了個頭。
林清舟站在原地，聽著家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應著，沒有推辭，也沒有客套。
他的喉嚨有些發緊，那點發緊的酸澀從胸口一路湧到鼻尖，被他暗暗地壓了一下，才讓聲音穩住了。
林清流一首靠在牆邊沒吭聲，這時候忽然“噗”地笑了一聲，把方才那層沉甸甸的氣氛戳了個窟窿。
他嘿嘿地咧著嘴，朝林清舟擠了擠眼，
“三哥，那你可不得了了，鎮上一處院子，縣裡一處院子，還有一條船，你這哪是分戶，你這是要當富戶了啊。”
他這一句話把堂屋裡幾個人都逗得鬆了鬆眉頭，
張春燕還在抹眼淚，輕輕“啐”了他一口，說“嘴裡沒個正形”，
林茂源搖了搖頭，嘴角卻也有點壓不住的樣子。
他把茶碗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褶子，說了一句，
“那這事就這麼說定了，分戶的事情我會去找里正辦好，這會兒晚了，都歇了吧，明兒還有明兒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