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巨大的、由無數只更小的手糾纏在一起組成的黑色巨手伸了出來。
那些小手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只剩下骨頭,有的還掛著乾枯的皮肉,它們彼此纏繞、彼此嵌合、彼此支撐,像是一棵由肢體長成的古樹的根系,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它們抓住了門的兩側。
青黑色的玄鐵大門在那一瞬間更清晰了。
兩隻巨手同時發力。
門上那些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紋路在這一刻全部亮了起來,暗金色的光芒沿著浮雕的每一道刻痕流淌,像是一條條被注入了生命的水流,從門的中心向西周擴散,從西周匯聚到門的中心。
門上的鬼臉扭曲著。
門開的瞬間,那股從門縫中洩露出來的氣息,讓人膽寒。
無數只鬼從門中湧了出來。
那些鬼身上全都套著鎖鏈,每一節鏈環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符文的鎖鏈。
鎖鏈的一端套在鬼的脖子上、手腕上、腳踝上、腰上,另一端拖在它們身後,在它們奔跑的過程中發出刺耳的、金屬與金屬摩擦的、像是無數把鈍刀在相互切割的聲音。
那些鬼的形狀千奇百怪。
有些還保持著人的輪廓,有些己經看不出任何人的特徵了,它們更像是一團被壓縮在一起的、勉強維持著某種形態的肉塊,上面長著不該長在那裡的器官,缺著本該長在那裡的部分。
它們接觸到南市地面的第一秒,就朝著春麗的方向跪了下去。
一聲令下,百鬼應。
春麗站在半空中,腳下的陰氣像是被一個巨大的、看不見的旋渦捲動著,在她周圍形成了一道不斷旋轉的、黑色的、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沒的氣柱。
那枚鬼官令被她握在左手掌心,令牌上的字元流動的速度比剛才快了好幾倍,那些筆畫複雜的、像是無數小符號堆疊而成的文字在令牌的表面飛快地旋轉著,每轉一圈,就會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暗金色的光波從令牌向外擴散,像是一圈圈被投入水中的漣漪,覆蓋著越來越大的範圍。
她身後的天空中,鬼影重重。
那些從鬼門中湧出的屍鬼們在她身後的天空中鋪展開來,像是一面由鬼影織成的巨大旗幟,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獵獵作響。
有些屍鬼懸停在空中,它們的身體被鎖鏈吊著,像是被掛在天花板上的風鈴,在陰氣的吹拂下微微晃動著。
有些屍鬼在地面上列隊,它們排成了春麗沒有下過任何指令、但它們自己就知道該怎麼排的佇列,整齊得像是經過了千萬年訓練的軍隊。
有些屍鬼在半空中來回穿梭,它們的鎖鏈拖在身後,發出金屬摩擦的、刺耳的、但又莫名有一種秩序感的聲音。
鬼官現世,活人迴避。
每一隻從鬼門中湧出的屍鬼,在接觸到南市地面的那一刻,就會自動發出那個聲音。
“鬼——官——現——世——”
“活——人——回——避——”
那些聲音從每一隻屍鬼的身體裡發出,從地面、從半空、從每一個屍鬼所在的角落同時響起,匯聚成一股鋪天蓋地的、像是從整座城市的每一個方向同時湧來的聲浪。
春麗動了。
她的身體在陰氣的包裹下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從別墅區的上空劃過,朝著南市鬼物最密集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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