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畢業的那個暑假,熱得像蒸籠。
肖春麗坐在福利院雜物間的床上,床單是灰白色的,洗了太多次,布料己經薄到能透出下面床墊的紋路。
房間裡沒有空調,只有一臺老舊的落地扇,扇葉轉起來的時候整個機身都在抖,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音,吹出來的風是熱的,像有人拿一個巨大的吹風機對著整間屋子在吹。
雜物間的門被敲響了。
肖春麗從床上下來,腳踩在地上的拖鞋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她太瘦了,瘦到顴骨高高地突起,瘦到鎖骨像是要從皮膚裡戳出來,瘦到手腕的骨頭比手腕本身還要寬。
她穿著一件男款的大號短袖,是福利院一個男孩子淘汰下來的,洗得發白,領口鬆垮垮地耷拉著,露出瘦削的肩胛骨。
她走到門後,不耐煩地拉開了門。
“幹啥。”
劉萍萍站在門口,嘴角抽了一下。
她五十多歲,圓臉,短髮,穿著一件碎花短袖,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
“我給你找到工作了,那個鳳凰湖電子廠,一個月工資加班有西五千。”
肖春麗靠在門框上,瘦得顴骨突出的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
“好久上班。”
“明天八點半就去報到。”劉萍萍說,把手裡的資料夾遞給她,“這是你的身份證和戶口本影印件,你收好,別弄丟了。”
肖春麗接過資料夾,有氣無力道:“知道了媽。”
肖春麗把門關上了。
第二天早上,肖春麗六點半就起來了。
她經常整夜睡不著。
不知道為什麼。
還渾身疼。
身體也經常莫名流血。
鳳凰湖電子廠在城市的北邊,從福利院坐公交車要西十分鐘。
電子廠的大門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灰色的水泥柱,黑色的鐵柵欄門,門口有一個保安亭,裡面坐著一個穿制服的老頭,正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廠區裡有好幾棟灰色的廠房,每一棟都方方正正的,像一個個巨大的火柴盒。
廠房的窗戶很多,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密密麻麻的工位和穿著藍色工服的工人。
空氣中有一股讓肖春麗感到陌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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