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一開啟,那股車間特有的氣味撲面而來,塑膠的味道,機油的味道,還有幾十個人擠在一起產生的那種人體的、溫暖的氣息。
車間很大,屋頂很高,日光燈管密密麻麻地吊在天花板上,發出慘白色的光。工位排成一條一條的流水線,每個工位上有一個小小的檯燈、一把鑷子、一小盒零件。
工人們穿著統一的藍色工服,戴著藍色帽子,低著頭,手在不停地動,鑷子夾起零件,放在某個位置,按下去,下一個。
動作重複,重複,再重複,像是一群被編好程式的機器人。
車間組長走過來的時候,肖春麗正在排隊等著分配工位。
組長是一個西十多歲的女人,燙著捲髮,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短袖,脖子上掛著一條細細的金項鍊,手指上戴著好幾個戒指,有一個是金戒指,有一個是銀色的,還有一個鑲著一顆小小的、不知道是真還是假的寶石。
她的名字叫王秀梅,廠長的老婆,這個車間的實際管理者。
王秀梅走到肖春麗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肩膀,從肩膀移到她的腰,從腰移到她的腿。
“你是打暑假工?”
肖春麗點了點頭。
“你這個體格子太瘦了吧,”王秀梅的眉頭皺了起來,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有八十斤沒有哦?”
肖春麗聽到這句話,奇怪地看了王秀梅一眼。
她是高個子,一米六五的骨架在那裡擺著,怎麼可能是八十斤。
“我一百零幾斤,哪裡瘦了,我身體好得很。”
肖春麗簽下了工作合同。
她的崗位是坐班。
早上八點半打卡,中午十二點到一點吃飯休息,下午一點過幾分就要開始上班,晚上六點下班,可以加班到晚上八點,這樣的工資才有西千。
加班,是自願的,因為不加班一個月工資只有3000,所以肖春麗選擇加班。
從第一天開始就加班,每天加班到晚上八點,回到福利院己經是晚上九點多了,洗漱,上床,閉眼,第二天早上六點半起來,重複,重複,再重複。
她效率是車間裡最低的。
不是因為懶,不是因為笨,是因為她太瘦了。
她沒有力氣。
上班半個月,她暈倒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車間裡。
她正在工作,手指在抽筋,眼前出現了重影,她想眨一下眼睛,然後世界就黑了。
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她躺在車間角落的休息室裡,腦袋下面枕著一件疊起來的藍色工服。
第二次是在食堂裡。
她端著餐盤剛坐下,筷子還沒拿起來,頭就垂了下去,餐盤翻了,米飯和菜灑了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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