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週,兩人都在練習中度過。巴拉克每天對著木質人形靶劈三百劍豎斬,三百劍橫斬,劈到胳膊抬不起來才停。
他的動作一天比一天穩,角度越來越正,發力越來越順,胳膊上被約翰點出來的紅印也從密密麻麻變成了偶爾一兩個。
亞倫的基礎比他好,豎斬早就達標,橫斬也在反覆打磨中越來越流暢。當巴拉克還在死磕基本動作的時候,約翰已經開始讓亞倫進入第二階段的練習——連貫性。
先豎後橫,兩段之間不能有停頓,豎斬的餘力不散,腰胯立刻反向扭轉,藉著這股慣性把橫斬帶出來。
亞倫對著靶子反覆練這個銜接,一豎一橫,一豎一橫,劍光在靶身上畫了無數個歪歪扭扭的十字。一開始豎和橫之間總有一拍停頓,橫斬像是另起了一劍,和豎斬各打各的。
他慢下來找感覺,讓豎斬落下的瞬間腰胯已經開始轉,不等劍刃完全收回就把橫斬甩出去。練了幾百次之後,兩段之間的間隙越來越短,破風聲從「啪——啪」變成了「啪啪」,雖然離約翰說的「兩道劍光同時出現」還差得遠,但已經有了連貫的雛形。
等兩人的動作都有模有樣了,約翰開始了新的訓練科目。
「今天開始對練。」他把兩柄木劍分別扔給亞倫和巴拉克,「規矩很簡單:自由使用招式,但不許打頭,不許打下體。注意要害部位。開始吧。」
巴拉克握緊木劍,眼睛亮了起來。他轉了轉手腕,把劍橫在身前,雙腿微曲,擺出一個雖然不夠標準但一看就是打過架的姿勢。
亞倫也握緊了劍柄,劍尖斜指地面——這個起手式他已經練了無數次,拔劍。豎斬。橫斬,每一個動作都刻進了肌肉記憶裡。但當他的目光落在對面那個活生生的人身上時,忽然發現自己的心跳比平時快得多。
用劍砍人和砍樹。斬磚。打木頭靶子不一樣。
那些東西不會動,不會盯著你看,不會在你舉劍的時候忽然衝過來。
亞倫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正兒八經打過架。前世送外賣,最大的衝突不過是在小區門口跟保安吵架,然後被追了兩條街。
這一世在後廚殺了四年魚,練了快一年的劍,劈過柳樹劈過石磚,但他從沒有把劍對準過一個活人。
他的身體知道怎麼做豎斬,但他的腦子不知道該怎麼開始。
巴拉克沒有給他時間多想,磨坊主的小兒子等了兩拍,發現亞倫還站在原地,眉頭皺了一下——然後他忽然大喝一聲:「亞倫!接招!」
這一嗓子喊得夠響亮,震得院子裡爬山虎葉子都抖了一下。亞倫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正好看到巴拉克的劍已經劈了下來。
他本能地舉劍格擋。兩柄木劍在半空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亞倫只覺得虎口一麻,巴拉克的力量順著劍身傳過來,震得他退後了半步。
「中了!」巴拉克沒有收招,藉著格擋的反震力劍身一轉,橫過來拍中了亞倫的肋骨。木劍落在亞倫身上的那一刻,手感很實在,但他沒有繼續追擊,反而收住了步子,有些擔心地看著對面那個少年。
亞倫捂著肋骨,疼得倒吸了一口氣,心裡暗叫了一聲「好痛!」手指攥緊了劍柄卻沒能立刻舉起來。
巴拉克張了張嘴,想要說對不起,但又閉上了嘴巴,看了一眼約翰先生。
「繼續啊巴拉克!」
約翰的聲音從石桌那邊炸了過來,比平時嚴厲得多。巴拉克被這一嗓子吼得渾身一震,轉頭看向約翰。
「停下來幹什麼?」約翰從石桌旁走了過來,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戰鬥的時候敵人沒有喪失反擊的能力,你停下來就是在自殺。」
巴拉克看了看還捂著肋骨的亞倫,又看了看約翰,猶豫道:「可是他,」
「可是什麼?你以為這是在玩?」約翰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壓人的分量,「你剛才那一劍中了,很漂亮。但你停下來關心對手的那一拍,足夠他反手給你一劍。如果你面對的不是同伴,是魔獸,是敵人,你現在已經躺在地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