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克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約翰看著他,語氣稍微放緩了一點:「戰場上最大的錯誤,不是打不過對手,而是對手還沒倒下你就覺得結束了。你如果真想對他好,就該繼續攻擊,直到他認輸,或者徹底喪失反擊能力。」
院子裡安靜了那麼一拍。爬山虎在風裡沙沙地響,遠處廣場上有商販在叫賣,但這些聲音都像是隔了一層什麼。
亞倫直起腰來,放下捂著肋骨的手,重新握緊了木劍。他看著巴拉克,點了點頭:「謝謝你,巴拉克,繼續,我沒事。」
巴拉克看看亞倫,又看看約翰,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擔心收了起來。他重新握緊木劍,眼神更加的堅定。
「好。」他說,「再來。」
約翰退後幾步,重新抱起胳膊。他的表情還是一貫的嚴肅,他知道亞倫缺少實戰經驗,戰技不是光練成動作就行的,沒有戰鬥經驗,就算你學會了戰技,上了戰場沒等用出來,就被人砍死了。
「記住了巴拉克,憐憫是你的品格,但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對同伴真正的關照,不是在訓練中放水,而是在訓練中把他練到足夠強。所以真正的關心,就是用盡全力打敗他。」
巴拉克深吸一口氣,把這句話在嘴裡嚼了一遍,然後用力點了點頭。他轉回頭,重新面朝亞倫,握緊木劍,不再猶豫。
「再來!」
亞倫也重新擺好姿勢。肋骨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發現自己不再像剛開場時那樣手足無措了。疼痛像是一盆冷水,把他潑醒了。
越怕越捱打,他深吸一口氣,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部壓下去,只盯著巴拉克的劍尖。
巴拉克衝上來了。木劍劈下來,亞倫側身讓過,腳步比之前快了半拍。他沒有急著反擊,而是繼續走位,繞著巴拉克的側面移動。
放下恐懼之後,他的身體終於跟上了他的腦子。豎斬格擋,橫斬反擊,動作還是訓練時的那些動作,但這一次他用出來了。
「中!」亞倫的木劍第一次主動拍中了巴拉克的肩膀。
巴拉克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好!再來!」
對練繼續。木劍碰撞的聲音在院子裡此起彼伏,但節奏和之前已經不同了。亞倫不再一味後退,巴拉克也不再收著手。
兩個人都放開了打,每一劍都帶著實打實的力道。亞倫身上又添了幾道紅印,但他也回敬了巴拉克好幾劍。疼痛不再是恐懼的源頭,而是專注的燃料。
他開始在交手中觀察巴拉克的習慣,什麼時候會出虛招,什麼時候會硬碰硬,腳步往哪邊移動的時候劍會慢半拍。這些東西在訓練中永遠發現不了,只有捱過打才能體會。
當夕陽把爬山虎的葉子染成暗紅色的時候,第一天的訓練終於結束了。亞倫身上的傷已經多到數不清,肋骨。肩膀。大腿。手臂,隔著襯衫能看到好幾道紅腫的痕跡。他的腿在發抖,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整個人坐在石凳上,一動不動,不只是累的,還有渾身的痠痛。
巴拉克把自己和亞倫的木劍放到武器架上,走到亞倫跟前,二話不說蹲下身子,把亞倫的胳膊拉到自己肩上,背起來就走。
穿過廣場的時候,幾個正在收攤的商販扭頭看了過來。賣陶罐的瑪莎大嬸眼尖,率先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喲,巴拉克,你帶小亞倫打架去了?怎麼搞的這麼狼狽?」
「年輕人要多注意身體啊,我們的安全還要靠你們。」旁邊賣布料的瘦高男人跟著起鬨。
「巴拉克還年輕呢,約翰先生最靠得住。」
周圍響起一片鬨笑聲。這些笑聲沒有惡意,只是小鎮傍晚慣常的熱鬧。
巴拉克腳步沒停,臉卻紅到了耳根。他想解釋,張了張嘴,又不知道從哪說起,最後只憋出一句:「訓練!我們在訓練!亞倫和我以後要成為冒險家的。」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