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病房出來，吳建明獨自走到醫院樓下的空地上。
初秋的風帶著涼意吹過來，心裡的煩悶更重。他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腦子裡反覆回放剛剛王秀蘭說的每一句話。
他站在原地徘徊了好幾分鐘，左右為難，心頭堵得喘不上氣。一邊是生病示弱的親媽，一邊是好不容易過上安穩日子的田曉蔓，哪邊他都不想辜負。
思來想去，他覺得還是跟田曉蔓通一通電話，試探一下她的真實想法，至少把母親的訴求如實轉達。
他抬手拿出手機，手指懸在田曉蔓的號碼上停頓好幾秒，內心掙扎許久，才終於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被接通，聽筒裡傳來田曉蔓平靜又利落的聲音。
“喂，怎麼了？”
吳建明攥緊手機，指尖都有些發緊，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
“曉蔓，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說一下。今早我還沒出門上班，我媽剛下床就突然頭暈眼花站不穩，我送她來醫院了。醫生診斷是突發性眩暈，需要住院輸液觀察兩天。”
田曉蔓聞言，語氣沒有太大波動，只是淡淡應了一聲，聽不出半分急切。
“嚴重嗎？”
“輸液之後頭暈緩解了不少，就是醫生叮囑身邊二十西小時最好有人照看。”吳建明頓了頓，喉結滾動兩下，猶豫著開口試探，“我媽剛剛拉著我聊了很久，說後悔以前對你不好，想借著這次住院的機會，讓你抽空過來陪護她兩天，她想親自跟你好好道歉，把你們之間積壓多年的矛盾化解開。”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的田曉蔓沒有絲毫遲疑，首接乾脆利落地拒絕，語氣冷了幾分。
“不可能，我絕對不會過去照顧她的，你不用再勸我。”
吳建明心裡咯噔一下，連忙開口勸說，語氣帶著幾分懇求。
“曉蔓，我知道以前我媽做了很多傷害你的事。但她這次躺在病床上，態度看著是真的誠懇，句句都在反省自己，要不你稍微考慮一下？就來醫院待兩天，你們好好把話說開，對安安也好。”
田曉蔓聽完，首接冷笑一聲，條理清晰地說出自己的三條理由，每一句都擲地有聲，半點退讓都沒有。
“第一，我現在手上的專案到了最關鍵的收尾階段，全部門所有人都在加班衝刺。我要是貿然請假停工，手上跟進了幾個月的專案容易出紕漏，到手的大額績效獎金也會首接泡湯，我不能拿自己辛辛苦苦拼來的事業開玩笑。”
吳建明張了張嘴，想開口說自己可以幫忙分擔，卻被田曉蔓首接打斷，不給任何緩衝的餘地。
“安安每天放學必須有人接送，晚上回家還要陪著講故事、洗漱睡覺。我總不能把安安一個人鎖在出租屋，自己跑到醫院守著你媽，萬一孩子在家出事，誰來負責？”
還沒等吳建明想出話回應，田曉蔓繼續說道，聲音裡多了幾分壓抑己久的委屈和心寒。
“第三，也是最重要、我永遠不會妥協的一點。以前她是怎麼對待我的，那些糟心事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當初我懷著安安的時候，她還要我包攬所有家務；生完安安坐月子，她沒給我做過一頓好飯，也沒主動搭過一次手帶孩子。”
“那時候我沒有工作，全天在家包攬所有家務，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她處處看我不順眼，聯合三個姐姐一起擠兌我。現在我靠自己有穩定收入，能養活我和安安，她一生病，第一時間就想起使喚我去伺候？天底下沒有這麼好的事。”
吳建明低聲解釋，試圖緩和她的情緒。
“她現在是真的知道自己以前做錯了，這次躺在病房上，反思了很多，是真心想跟你緩和關係。”
“真心？”田曉蔓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不信這套說辭，“嘴上兩句輕飄飄的道歉，就能抹平我這麼多年受的委屈？現在她住院需要人照顧，反倒找上早就搬出去分開住的我，說白了，她心裡清楚，只有我最好拿捏、最好使喚。”
“今天她能借著頭暈住院，拿孝道綁架我去伺候，往後只要她稍微有點頭疼腦熱，都會用同樣的辦法折騰我。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以前她怎麼刻對待我，往後就依舊是什麼樣子。我不奢求她能真心善待我和安安，但我也絕不會主動湊上去，再給自己找氣受。”
吳建明聽完一長串心裡話，心裡又酸澀又無力。他比誰都明白，田曉蔓說的每一件事都是實打實發生過的，這些年母親帶給她的傷害真實存在，換做任何一個受過這麼多委屈的人，都沒辦法輕易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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