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太醫先不急著開方,讓齊乳母把承煜抱到燈下。
孩子小臉發紅,鼻尖一抽一抽,哭聲不高,卻拖得人心裡發緊。姜檀坐在榻邊,雙手託著他的背,袖邊被溫水洇溼了一塊。
秦太醫摸過額頭,又摸頸後。
“有熱,不算高。先溫水擦身,屋裡炭火撤半盆。”
小滿立刻把炭盆往外挪。羅女官取乾淨軟布,銀杏端水。齊乳母解開承煜的小衣,露出細細的胳膊。孩子被涼意一激,哭得更急,姜檀低頭貼近他,輕聲喚他的名字。
孫福站在屏外,沒有催。
秦太醫問:“今日屋裡用過什麼香?”
銀杏把封好的木匣捧上來。匣裡有鳳儀宮避穢香,許才人送來的梨膏,另有兩隻舊香囊。青禾被叫來時,頭髮沒梳整齊,進門後先聞了聞屋裡氣味。
“外堂白日開過避穢香。內間沒掛。”
秦太醫讓她把香包擺遠些。
姜檀問:“是香的緣故?”
“眼下還不能斷。小殿下鼻息急,先把屋裡氣味清乾淨。”
許嬤嬤讓來福開外堂小窗,內間門簾只掀半尺。夜風進來一點,很快又被壓住。
承煜哭了一陣,漸漸沒了力氣,靠在姜檀懷裡哼哼。姜檀手臂發酸,卻沒換人。齊乳母端來溫水,秦太醫讓用小銀勺沾一點在唇邊。承煜舔了兩下,又把臉偏開。
“先彆強喂。”
秦太醫寫了一個退熱外敷方,只用溫和藥材,讓太醫院當值藥童去煎。孫福接過方子,親自讓人送出去。
醫女沒到前,秦太醫讓銀杏把溫水分成兩盆,一盆擦身,一盆淨手。羅女官把小衣攤在屏風旁,逐件摸領口。小滿抱著撤下來的半盆炭站在外堂,聽見內間哭聲,腳步停了停,又輕輕退到門外。
許嬤嬤拿著門房冊坐在外堂,逐項問順喜。白日誰送梨膏,誰送香包,誰進外院,誰靠近衣箱。順喜一條一條答,來福站在旁邊補時辰。兩個小太監說到尚服局送布包那會兒,羅女官抬頭,說布包放過外堂西案,離小衣箱不遠。
秦太醫讓人把西案擦拭過的舊帕找來。小滿去水房翻了半天,找出一塊已經晾乾的帕子。帕子上有很淡的薄荷味,青禾聞過後,把帕子放進另一個小匣。
外頭夜鼓過了三更。
聽雨軒的燈都亮著。宋嬤嬤把外堂課案挪開,空出一條路。大公主和二公主白日寫的紙被她收進櫃裡,櫃門上落了鎖。
姜檀抱著承煜坐了半個時辰,孩子額頭的熱還在。秦太醫讓齊乳母換手抱,姜檀這才把孩子交出去。承煜一離開她懷裡,嘴一癟,又哭了。
齊乳母忙哄。
姜檀站起來時,膝蓋有些發麻。銀杏扶了她一把,她看向秦太醫。
“會不會傷身?”
秦太醫道:“發現得早,先退熱。今夜要守著。”
孫福把這句記下。
乾清宮很快來了人。蕭珩沒有過來,只讓孫福回去傳話,每半個時辰報一次。太醫院再派一名醫女來聽雨軒,專門看擦身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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