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試圖糾正過,也曾雷霆震怒,親手處置過一批腐朽不堪的開國功臣後代,但他同樣明白,那不是殺掉幾個貪婪的貴族就能解決的問題。
畢竟,時代永遠在變化。
“我年輕的時候,也以為只要把規矩立好,後人照本宣科,王國就能千秋萬代。”
羅蘭緩緩說道。
“可到了晚年我才明白,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創立制度的人知道它為什麼存在,繼承製度的人卻往往只記得該怎麼利用它。”
“我們那一代人建立爵位,是為了讓有功勞、有能力的人替王國守住土地。可幾代之後,爵位就成了他們宣稱自己天生高貴的憑證。”
“我們要求人們服從王令,是為了在魔獸潮來臨時能迅速聚集力量。可後來,一些人卻把服從當成了理所當然,彷彿坐上那個位置,就有資格把所有人當作牲口。”
他的神色並不憤怒,只帶著看透歲月後的平靜,如同在訴說一段與己無關的史詩。
“說到底,王冠既不神聖,也不骯髒。”
“它只是工具。”
“拿它把人聚起來,給他們修路、分糧、擋住災難,它便有存在的價值;拿它壓迫人、奴役人,它就只是盜匪戴在頭上的裝飾,再華麗也掩蓋不了那股血腥味。”
瑟薇婭垂眸看向手中的小冊子。
這同樣是一套將眾人聚集起來的新秩序,只是那套秩序最終會走向何方?屠龍者是否終成惡龍?現在無人能給出答案。
羅蘭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站起身,走到瑟薇婭面前,抬起那隻寬厚的手掌,輕輕落在這個隔了不知多少代的後人肩上。
那動作沒有絲毫屬於開國君主的威嚴,更像是一位經歷過太多歲月的長輩,在提醒一個己經足夠優秀、卻仍然年輕的後人。
“雖然我不想潑冷水,但還是得告訴你。”
“沒有什麼制度能一首存續下去。”
“哪怕是當年的我建立的王國,哪怕是現在的你正在推動的改革,亦或者這本書的作者將來可能建立起的制度。”
“它們都會改變,也都可能衰敗。”
瑟薇婭抬起頭,與他對視。
“那我們所做的一切,還有意義嗎?”
她問得很平靜。
羅蘭先是愣了半秒,隨後他笑了,笑聲是那麼的爽朗,那麼的放肆。
“當然有!”
“正因為沒有什麼能夠永遠存續,活著的人才更應該做好自己這一代的事!”
“你不需要替一千年後的人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也不可能讓後世永遠不犯錯。你只要在自己戴著王冠的時候,盡力讓國家的子民能夠安居樂業,讓他們能憑自己的本事選擇要走的路,而不是生下來就註定成為誰家的牲口。”
“至於未來的人會把這套制度變成什麼樣,那是未來之人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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