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之後,嶺南迎來了一年一度的魔法季—— 回南天。
秦軍已經拿下駱越舊地,大營安扎在紅河三角洲一帶,地勢平坦,河網密密麻麻,到處都是沼澤與水田。
韓信記得盧浩的提醒,特意將營地挑在遠離山林的開闊高地。
就算這樣,他還是低估了這鬼天氣的威力。
怎麼說呢?就好比整支軍隊被扔進蒸籠,人人都像清蒸肉丸子。
四處都在往外滲水。地面踩一腳沾一層溼泥,營帳裡面結滿了小水珠,就連兵器、甲冑的縫隙裡,都凝著一層水霧。
又悶又熱,空氣稠得讓人喘不開氣。別說魚鱗甲,身上多掛塊布都嫌捂得慌。
秦軍將士一個個蔫頭耷腦,只剩西甌部眾依舊精力旺盛。
譯籲宋下手毫不留情,領著部眾橫掃駱越全境,那些躲進深山密林的零散部落盡數被他搜了出來。
韓信沒有插手兩個部族之間的戰爭,只是譯籲宋每晚回營,臉上身上全是血汙,又捂了一身汗臭,那氣味別提了。
韓信實在忍不住了,某天晚上逮到他,一臉嫌棄:“你做事,就不能文明些?”
譯籲宋不愧是西甌最聰明的崽,十分有語言天賦,已經能和韓信正常交流。
聞言虛心求教:“將軍,何為文明之法?”
“我給你講個故事。中原有一位將軍,喚作白起……”
譯籲宋聽得眼睛發亮,如獲至寶:“末將受教!”
韓信擺擺手:“行了,趕緊去洗洗。”
等譯籲宋又掃蕩了幾輪,確認山裡再沒有漏網之魚,韓信便抓著他商議進軍南越,也就是廣東。
譯籲宋對南越多少有所耳聞,便照著地圖細細說起那邊的局勢。
“南越沒有統一的君長,一地一酋,大大小小的部落散在江水兩岸,番禺、縛婁、陽禺,各佔一塊地盤,還經常打架。”
“北邊橫亙著五嶺,山高林密,道路難走。南邊河網遍地,到處是沼澤、密林,毒蟲瘴氣不比這邊少。
“南越部族人口不及西甌,但他們能種稻,也可漁獵,還會鍊銅造兵器。人人擅長駕小船,熟悉每一處淺灘暗礁。平日各自守著河谷田地,若是外敵殺過去,多半會暫時聯手。”
“水路是他們的長處,大小支流四通八達,隨便劃條小船就能穿梭林間水網;可一旦離開河道,進到連綿大山裡,他們的機動性比駱越差遠了。”
韓信靜靜聽著,手指輕輕叩著桌案。
“巧了,我想走水路去南越。”
譯籲宋看看地圖,“若一定要走水路,只能先回廣信,到了廣信順西江而下最省時省力。”
韓信“嗯”了一聲:“不急。等回南天過了,先把駱越的糧搬到廣信。”
譯籲宋愣了愣:“何為回南天?”
韓信抬手摸了把帳篷上的水珠:“就是現在這鬼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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