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頓了一下,轉頭看爸。
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茶杯磕在桌上,悶聲說了句:“我還沒老到要人養。”
程漪趕緊接:“爸,我以後有錢了肯定還你們的。而且那房子也是我的資產,萬一將來——”
“行了。”爸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不耐煩,但那個不耐煩是衝著我來的。
“小棠,你姐的事我心裡有數,你別操這個心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不是生氣,是嫌煩。
嫌我多事。嫌我掃興。嫌我在全家最熱鬧的春節裡,提了一個誰都不想面對的問題。
“好。”
我站起來,把自己的碗筷收了。
走進廚房的時候,聽到媽在客廳裡安慰程漪:“別哭了,你妹就是嘴硬心軟,她不是那個意思。”
然後是程漪抽泣的聲音,和爸續茶的聲響。
秩序很快恢復了。
我洗完碗,擦乾手,回房間。
手機亮著一條新訊息,是程漪發來的微信。
語音,十五秒。
我點開。
她的聲音已經不帶哭腔了,甚至有一點笑意:
“妹,別生氣啦。明天陪姐去看看沙發唄,我那個客廳太空了,你幫我參謀參謀。”
十五秒。
剛才那場質問,在她的世界裡大概只是一次小小的不愉快。
像一陣風吹過湖面,起了幾道褶皺,很快就平了。
而我那二十九萬的首付,四年不休息的週末,地鐵裡哭溼的三張紙巾——
這些從來沒在她的湖面上留下任何痕跡。
我沒有回覆那條語音。
關了燈,躺在爸媽家那張我從小睡到大的窄床上。
床頭櫃上還擺著我高中的獎狀,三好學生,年級第一。
旁邊是程漪小時候的照片,穿公主裙,笑得露出缺了的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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