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鐘鼓息歇,百官盡皆躬身退去,唯有昭寧侯立在原地未動。
待帝王龍袍拂過丹陛,步履邁向內宮之時,這位往日在朝堂上風骨凜然、寸步不讓的老侯爺,竟一改常態,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他步履輕快,全然無了朝堂之上的肅穆沉穩,像個黏人的老者,屁顛屁顛緊隨在皇帝身後,一路跟著進了御書房。
入得御書房,皇上轉過身,望著跟前鬢染微霜、眼神卻格外熱切的老臣,只覺滿心無奈,隱隱泛起幾分頭疼。
皇帝心中對這位老侯爺的轉變,看得透徹分明。
往日的昭寧侯,孑然一身,無牽無掛,孑然一身便無所畏懼。
他從來都是孤身一人,坦蕩磊落,任憑風雨來襲也從容不懼,一身傲骨從無半分折腰。
可自打尋回失散多年的子嗣家眷後,昭寧侯便徹底變了模樣。
如今的他,活脫脫一隻豎起渾身尖刺、寸步不離護著幼崽的刺蝟。
歸來的兒孫一家,己然成了他後半輩子最珍視的心頭肉、掌中寶,半點磕碰不得,半分詆譭容不下。
朝中但凡有人敢對他 兒孫、尤其是他疼若珍寶的孫女碎一句閒言、道半句不是,他便能據理力爭,不眠不休地辯駁三日三夜,非要討回公道,護得家人周全才肯罷休。
皇帝暗自輕嘆,縱是知曉老侯如今護短成性,他卻也不能置之不理。
只因太后剛給了十皇子賜婚,正是昭寧侯視作掌上明珠的嫡孫女。
這般親厚的兒女親家擺在眼前,他與昭寧侯,早己是休慼相關的姻親干係,自然要多幾分包容與照拂。
更何況昨日長公主的賞花宴上,逸平王家的庶女膽大妄為,暗中設計算計昭寧侯的寶貝孫女,這事他早己知曉。
以昭寧侯如今護崽如命的性子,這般欺辱落到自家小輩身上,怎麼可能忍得下去?
此事本就是逸平侯府的庶女理虧,現下逸平王,己然老老實實跪在御書房外請罪,姿態放得極低。
可昭寧侯這輩子性子剛烈執拗,認死理、不肯鬆口,半點不肯輕易息事寧人。
皇帝心中萬般無奈,只嘆一句兒女皆是凡塵債。
說到底這樁事端源頭在自家老大,自家於情於理都得給這老侯爺一家一個交代,可偏偏奈何不了眼前執拗的老侯爺。
更別提年後昭寧侯還要遠赴邊疆,鎮守國門、安定邊境,朝中少不了這員忠心耿耿、能擔重任的老將。
種種權衡利弊堆疊一處,他縱是九五之尊,此刻也只能耐著性子,包容遷就這位鬧上門來的老功臣。
皇上斂了心底的無奈,看著眼前執拗的老侯爺,語氣帶著幾分安撫與篤定。
緩緩開口:“昭寧侯,昨日賞花宴之事,朕己然盡數聽聞。
朕早己傳召逸平王入宮,必定會給令孫女一個圓滿妥當的交代,絕不偏袒半分。”
他頓了頓,搬出姻親情分,語氣愈發溫和:“再者,令孫女是朕親自敲定的逸安王妃,是朕的準兒媳。
自家孩子受了委屈,朕斷然不會坐視不理、任由旁人欺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