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的人都依依不捨地跟在身後,一路相送至村口。
大丫攥著衣角,眼眶微微泛紅,用力揮著手目送馬車。
老村長與一眾村民立在村口,個個面帶不捨,淳樸的眼眸裡滿是真切感激,遲遲不肯轉身離去。
方才臨別之時,村裡人爭先恐後往馬車裡塞自家的好物,皆是傾盡家底的心意。
歲安、歲寧所坐的馬車,此刻早己被塞得滿滿當當:一捆捆晾曬乾淨的乾菜、一束束帶著幽香的冬日鮮花、醃製入味的臘魚臘肉、一籃籃新鮮的雞蛋鴨蛋,還有秋日留存下來的各類山裡乾果,滿滿當當堆了一車,樸實又厚重。
餘清禾看著滿車沉甸甸的鄉野好物,心底暖意融融,暗自慶幸,還好方才讓糯米悄悄留下的銀錢足夠豐厚,堪堪抵得上這滿車心意,不至於讓淳樸的村民白白破費。
一旁的武雲驍自踏入這座山村起,話便比平日少了許多。
此刻他靜靜看著眼前滿滿一車的質樸饋贈,心頭更是沉甸甸的。
這半日的相處,沒有京城權貴的虛與委蛇、算計逢迎,沒有皇宮朝堂的步步為營、冰冷規矩,只有山野村民最純粹的赤誠與感恩。
這般鬆弛安穩的相處,是他從未體驗過的舒服自在,特別是那些孩子,對自己沒有奉承,不會敬畏自己的身份,只會對他崇拜有加。
看了他的摘葉飛花、葉花傷人,崇拜極了!一個個的竟然還想拜自己為師!
他心底悄然生出一絲眷戀,竟隱隱喜歡上了這片僻靜溫柔的山野村落。
個念頭不由自主冒了出來:若是在此處修建一座別院,閒暇時便來此處小住,遠離朝堂紛擾,清淨度日該多好。
可這念頭剛升起,便被他立刻按了下去。
他暗自警醒,若是自己仗著身份權勢在此建院,與那些仗勢欺人、強佔百姓田地家園的貪官汙吏,又有何區別?
餘清禾將他眼底的沉吟與糾結盡收眼底,只覺他今日格外反常,忍不住輕聲好奇詢問:“你怎麼了?自從進了村子便安安靜靜的,看著總是不對勁。”
武雲驍素來對餘清禾毫無隱瞞,坦蕩首白地將自己方才的心思盡數道出.
又連忙急切解釋:“我絕非想要依仗身份強佔村落、驚擾村民,只是一時心生感慨隨口唸想罷了。”
餘清禾聞言莞爾一笑,眼底瞭然溫柔,她最是清楚武雲驍的品性,知曉他心底坦蕩,從無半分欺壓百姓的雜念。
她輕輕開口提點:“雲驍,你換個想法便是通透了。
若是你真的在此修建別院,非但不是驚擾百姓,反而是對這一方村落最好的庇護。”
短短一句話,如撥雲見日,瞬間讓武雲驍茅塞頓開、豁然開朗。。
武雲驍眸中鬱結的糾結徹底散開,轉頭看向身側眉眼溫柔的餘清禾,語氣恍然又通透:“我方才竟鑽了死衚衕,一心只想著權貴佔地的弊病,反倒忘了最根本的護佑之道。”
餘清禾微微歪頭,笑意淺淺,語氣輕柔通透:“你向來心懷蒼生,怎會不知其中道理。
只是你身在權位,見多了仗勢欺人、恃強凌弱的齷齪事,便下意識不願自己沾染半分相似行徑罷了。”
一語道破他心底所有顧慮,武雲驍心頭一暖,眼底漾開細碎溫柔,坦誠開口:“確實如此。
京城之中,多少勳貴世家修建別院,皆是大肆圈佔民田、驅趕百姓,將山野風光化作私人享樂之物,全然不顧百姓生計。
我方才一念之差,便怕自己也淪為那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