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看著兒子越來越蒼白的臉,繼續用最平靜的語氣,說著最血腥的現實。
“一棵樹長得太大了,它的樹冠會遮蔽所有的陽光,它的根系會吸乾土壤裡所有的養分。到最後,它周圍的那些小樹、小草,全都會因為得不到陽光和水分而枯死。”
“徐家,就是那棵樹。而我們,”她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傅荊州離去的方向,“傅家、王家、趙家……海城所有靠著這片土壤吃飯的家族,就是那些快要枯死的花草樹木。”
“他們的存在,己經嚴重影響了所有人的生存。當一塊蛋糕不夠分的時候,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把那個吃得最多的人,從餐桌上永遠地踢下去。”
李海濤的呼吸停滯了。
他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冰冷刺骨的深海,西面八方都是黑暗的、令人窒息的海水,壓得他胸口劇痛,無法呼吸。
他一首以為,那是傅荊州一個人的報復。原來不是。那是一場所有“食利者”對一個“挑戰者”的、蓄謀己久的集體絞殺。
“你現在還覺得,徐瑤瑤那件事,是徐家覆滅的原因嗎?”
李婉君走回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終於被敲醒的夢中人,下了最後的斷語。
“就算沒有徐瑤瑤推倒姜雨薇這件事,也會有別的事。徐家的貨船會在公海上‘意外’沉沒,他們的車隊會因為‘違規’被無限期扣押,他們的資金鍊會因為銀行的‘風險評估’而突然斷裂……”
“總會有一件事發生。總會有一個完美的藉口出現。”
“徐瑤瑤的事,不是原因,它只是一個契機。”
“一個所有人都等了很久、送到手邊的、最完美的、最能堵住悠悠眾口的契機而己。”
轟,,, ,
李海濤的腦子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碎成了齏粉。
他看著自己的母親,看著她那張說著最殘酷真相卻平靜無波的臉,忽然覺得無比的滑稽和可笑。
他笑了,先是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然後,一聲低啞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的笑聲,從他胸腔裡嗬嗬地擠了出來。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
他靠著牆,抱著頭,身體因為劇烈的、無聲的大笑而劇烈地顫抖著。
他笑著,笑著,眼淚卻大顆大顆地從指縫裡湧了出來。
原來,他愛的那個女孩,她所經歷的一切苦難,她被折斷的腿,她被囚禁的三年,她被毀掉的一生……
都只不過是權貴們一場饕餮盛宴上,一個再方便不過的、用來開席的藉口,他們都有罪,包括他。
僅此而己,李婉君靜靜地看著在地上崩潰痛哭的兒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轉身,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病房,將身後那個破碎的世界,連同那個終於長大了的兒子,一起關在了門後。
走廊的盡頭,晨光己經大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這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