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們動作利落，將落水男子平穩抬上擔架。因趙吉運是唯一目擊者與施救者，醫生特意請他隨行前往醫院配合登記。
救護車鳴笛疾馳，穿梭在滄瀾璀璨的夜色之中。艙內儀器規律的滴滴聲響，成了最安穩的定心符，讓緊繃許久的趙吉運，稍稍鬆了口氣。
二十分鐘後，車輛抵達滄瀾市第一人民醫院。
落水男子第一時間被推入急診搶救室，猩紅的“搶救中”指示燈驟然亮起，映亮冷清的走廊。
趙吉運渾身滴水，溼漉漉的衣衫不斷淌落水珠，在光潔的地板暈開一小片溼痕，與整潔肅穆的醫院走廊格格不入。穿堂冷風陣陣襲來，刺骨寒涼，讓他忍不住頻頻發冷打噴嚏。
不多時，方才的主治醫生摘著口罩走出搶救室，手中握著急診病歷與繳費單據，目光精準落在狼狽的趙吉運身上。
“你好，你是患者家屬？”
趙吉運輕輕搖頭，語氣質樸誠懇：“醫生，我不是家屬，我不認識他，是在海邊散步時發現他落水，把人救上來的。”
醫生眼底掠過一抹明顯的訝異，隨即頷首追問姓名。
“我叫趙吉運。”
“趙先生，是這樣。”醫生遞過繳費單，語氣公事公辦，卻難掩溫和，“患者目前需要洗胃、肺部清淤與住院監護，按照流程需要預繳治療費。你是目前唯一在場的人，麻煩你先行墊付，待患者甦醒聯絡上家屬，即刻為你返還，你看是否可行？”
人情涼薄的世間，面對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面對一筆數額不小的醫藥費，多數人都會猶豫推脫、避之不及。
可趙吉運沒有半分遲疑，當即抬頭：“沒問題。在哪裡繳費？需要多少？”
他貼身口袋裡裝著當月剛到手的全部工資，是他省吃儉用、支撐整月生計的全部積蓄。可在人命面前，這點微薄的血汗錢，不值一提。
醫生心中暗自敬佩，抬手指向走廊深處：“左轉十米繳費視窗即可。”
“好！我馬上去！”
趙吉運應聲轉身，快步奔去，步履急切，哪怕腳下踉蹌失衡，也絲毫沒有停頓。
望著他溼透奔波的背影，醫生輕輕嘆氣，低聲感慨：“這般純粹善良、不求回報的好心人，實在難得。”
繳費視窗前，工作人員報出預繳金額：三千八百元。
趙吉運小心翼翼掏出層層塑膠袋包裹的銀行卡，那是他悉心珍藏的辛苦酬勞。他沒有一絲不捨、半點猶豫。
攥好繳費收據，他快步折返搶救室門口，靜靜佇立等候。冰冷長廊，晚風穿窗，渾身寒涼，他卻心神安穩，靜待結果。
半小時後，搶救室大門緩緩推開，醫生面帶釋然笑意走出。
趙吉運立刻上前，語氣急切擔憂：“醫生，人怎麼樣？有沒有危險？”
“放心，脫離危險了。”醫生摘下手套，語氣舒緩輕鬆，“這名患者身體素質極佳，只是溺水過久、海水入肺，加上長時間深海顛簸導致腦部缺氧昏迷。我們己經完成肺部排水、吸氧復甦與保暖治療，生命體徵徹底平穩，暫無大礙。”
“那就好，那就太好了！”趙吉運眉眼舒展，露出釋然純粹的笑容。
“他目前身體透支嚴重，深度缺氧疲憊，大機率會沉睡一整晚。今晚有護士專人監護，狀態穩定，你可以明日再來探望。”醫生細心叮囑。
“辛苦您了，醫生。”趙吉運微微躬身，態度恭敬謙和。
醫生看著他滿身潮溼、狼狽單薄的模樣，再想起他見義勇為、主動墊資的善舉，由衷感慨：“我們見慣了生死冷暖、人情利弊，你與患者素不相識，卻敢寒冬跳海救人、自掏腰包墊付醫藥費，實在讓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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