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雙眼驟然發亮,滿心狂喜,猛地就要掀被下床:“好兄弟!那咱們現在就去!我活了二十三年,終於有親人了!”
說著便要起身往外走。
趙吉運連忙攔住他,又好氣又好笑:“鬼哥,你身子尚未復原,元氣大虧,怎麼能隨便下床奔波?等你養好身體,咱們再結拜也不遲。”
“這點小病不算什麼!”老鬼拍著胸膛,語氣豪邁乾脆,“我常年在風浪裡打拼,耐寒抗苦,不過嗆了幾口海水,壓根不用臥床靜養。”
他急切邁步,趙吉運一眼瞥見,無奈失笑提醒:“鬼哥,著急也得先把褲子穿上。”
老鬼低頭一看,自己只穿著單薄短褲,頓時滿臉窘迫,黝黑臉頰泛起微紅,尷尬撓頭憨笑:“瞧我這粗人,太過心急,鬧了笑話。”
趙吉運溫柔上前,拿起長褲遞給他。
老鬼迅速穿戴整齊,一刻不願耽擱,執意拉著趙吉運前去辦理出院。醫生再三勸阻留院觀察休養,都被他笑著婉拒,一身執拗,無人能勸。
走出醫院,兩人並肩走向海邊。
晨霧早己散盡,日上三竿,碧海晴空一望無際。浪濤層層疊疊,一遍遍拍打沙灘,潮聲遼闊蒼茫,海天澄澈萬里。
老鬼帶著趙吉運走到礁石僻靜處,吩咐他前去雜貨鋪,買來三炷清香、小巧銅爐與一碗清水。
沙灘之上,香爐陳設妥當,香火點燃,嫋嫋青煙扶搖而上。海風裹挾鹹溼水汽,青煙漫向無垠滄海,天地澄澈,山海為證。
兩人並肩而立,神色莊重肅穆,再無半分嬉鬧。
老鬼雙手抱拳,仰望蒼天,聲音洪亮鏗鏘,蓋過陣陣潮聲:
“蒼天在上,后土在下,碧海為盟,我老鬼今日立誓!”
趙吉運緊隨其後,身姿端正,聲音清朗堅定:
“蒼天在上,后土在下,碧海為盟,我趙吉運今日立誓!”
“今生與趙吉運結為異姓手足,禍福相依,生死與共!”
“今生與老鬼結為異姓兄弟,不離不棄,同心相守!”
二人目光相對,赤誠滾燙,同聲高聲立誓: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天地為鑑,山海作證,若違此誓,天人共棄!”
誓言響徹海岸,震徹海風。
老鬼眼眶微熱,哽咽輕聲:“吉運老弟!”
趙吉運心口滾燙萬分。半生孤苦漂泊,自此終於有了至親手足,鄭重回應:“鬼哥!”
相視一笑,千言萬語盡在眼底。二人一同俯身,對著青天碧海,深深叩下虔誠一響。
額頭輕觸微涼沙灘的那一刻,趙吉運心中己然明瞭——從今往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老鬼扶起他,重重拍了拍肩頭,滿眼珍視與歡喜。
少年青澀赤誠,漢子歷經風霜,二人並肩佇立海邊,衣袂被海風輕輕吹拂。茫茫滄海為證,一段萍水相逢、以命相交的兄弟情義,自此生根,歲歲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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