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吉運拉著老鬼，快步走到遮陽棚前，站得筆首，恭敬地開口：“尹哥，我帶我兄弟過來報到，麻煩您給他分配一下任務！”
尹班主瞬間臉色鐵青，肥臉漲得通紅，剛才的曖昧與得意一掃而空，只剩下被打擾的暴怒。他猛地鬆開懷裡的女人，一拍藤椅，猛地站起身，指著趙吉運的鼻子就破口大罵：“報你媽個頭啊報道！沒看見老子正忙著嗎？！眼瞎了是不是！”
他懷裡的女人也立刻拉下臉，雙手叉腰，一臉不耐煩地啐了一口：“真是掃興！哪裡冒出來的喪門星，耽誤尹哥的事！”
趙吉運臉色一白，連忙陪著笑臉，語氣更加恭敬：“對不起尹哥，實在不好意思，我們不知道您在忙……就耽誤您一小會兒，麻煩您給我兄弟安排個活，我們馬上就去幹，絕不耽誤您。”
老鬼站在趙吉運身邊，一言不發，只是冷冷地看著尹班主與那個女人，眼神沉得嚇人。
尹班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肥手一指碼頭角落那一堆堆積如山的冷鏈貨物——箱子摞得比人還高，一眼望不到頭，全是沉重的冷凍肉類與海鮮箱。
“看見沒有！前面那一堆！”尹班主的聲音兇狠無比，“今天，你們倆，把這堆貨全部搬完、碼好！少一箱，搬不完，今天誰都不準吃飯！也別想領一分錢！”
趙吉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臟猛地一沉，眉頭瞬間緊緊皺起，忍不住開口：“尹哥……這麼多貨，我們兩個人，怎麼可能搬得完？這、這根本不是一天能幹完的量啊！”
“幹不完就不準吃飯！不想幹就首接滾蛋！”尹班主勃然大怒，唾沫星子噴了趙吉運一臉，“他媽的，這碼頭想幹活的人從碼頭排到街口，有的是人搶著幹！你們倆不願意，有的是人願意！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搬！再磨蹭，我讓你們倆今天就滾出碼頭！”
趙吉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攥緊了拳頭，心裡又氣又急，卻又不敢反駁。
就在這時，老鬼輕輕拉了拉趙吉運的胳膊，壓低聲音，語氣平靜卻有力：“吉運，幹吧，沒事。”
趙吉運轉頭看向老鬼，撞進他那雙沉穩堅定的眼睛裡，心裡的焦躁與委屈忽然壓了下去。他咬了咬牙，點了點頭：“好，幹！”
兩人不再說話，轉身走向那座小山一樣的貨物堆，彎腰扛起了最上面的一箱凍肉。
沉重的木箱壓在肩膀上，冰涼的寒氣透過布料滲進皮膚，趙吉運咬著牙，一步步往前走。
身後，尹班主懷裡的女人看著兩人的背影，撇了撇嘴，壓低聲音，語氣刻薄地喃喃道：“哼，一個私生子也敢質疑尹哥的吩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想活了。”
這話不大不小，剛好飄進趙吉運的耳朵裡。
他的肩膀猛地一僵，腳步頓了一瞬，卻沒有回頭，只是扛著貨物，走得更加堅定。
尹班主聽到女人的話，得意地哈哈大笑，隨手丟掉手裡的菸頭，重新把女人摟進懷裡，肥手在她身上肆意摩擦，一臉囂張：“別理那兩個窮鬼！掃興的東西！咱們繼續！”
女人依偎在他懷裡，故作擔憂地嬌聲道：“尹哥，你這麼對他們，不怕那個姓趙的去舉報你嗎？去找廖志勇告狀？”
“廖志勇？”尹班主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與輕蔑，“你別看他掛著個經理的名頭，比我高一級，在我眼裡，他算個屁！我根本不怵他！”
他抬下巴指了指一望無際的碼頭，聲音狂妄：“你也不打聽打聽，這滄瀾碼頭，到底是誰的地盤！在我的地盤上，我想讓誰幹，誰就能幹；我想讓誰滾，誰就得滾！一個廖志勇，還管不到我尹某人的頭上！”
女人立刻順著他的話拍馬屁，聲音甜得發膩：“是是是！尹哥最厲害！廖老頭算什麼東西，給尹哥提鞋都不配！尹哥才是這碼頭真正的老大！”
尹班主被哄得哈哈大笑，更加放肆地把女人按在懷裡，在海風與工人的喘息聲中，肆意妄為。
而不遠處，趙吉運與老鬼的身影，在堆積如山的貨物前，顯得渺小而單薄。
一箱，兩箱，三箱……
沉重的貨物壓彎了他們的脊背，汗水滴落在滾燙的水泥地上，瞬間蒸發。
八十年代末的滄瀾碼頭，生機與野蠻共生，機遇與壓迫同在。
老鬼扛著貨物，抬頭望向遠方的海面，陽光穿過雲層，灑在波光粼粼的大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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